Jeanne比谁都期待欣赏这场免费的私人演出,十分积极地为沈尉借来餐厅的小提琴。
师雯雯的屁股却像黏在了椅子上一样,始终没有动过,与她如出一辙的是师越,坐在原位,用刀叉沉默地与牛排对抗着。
不远处的小型舞台上,灯光变得柔和。
白一鸣在钢琴前坐下,他和沈尉交换了一个眼神,多年的合作默契让他俩就算在陌生的环境使用陌生的乐器,也丝毫不怯场。
演出正式开始了。
钢琴的旋律率先流淌,精准而克制,白一鸣专注弹着琴,侧影在光线下显得格外沉静。
紧接着,小提琴声切入,弓弦交错间,如泣如诉,勾人心弦。
乐曲循环往复,两种音色交融在一起,在和谐与对抗中,愈发汹涌澎湃。
所有的人提了一口气。
师雯雯握着酒杯,长长的睫毛闪烁,余光飘了过去。
钢琴声和小提琴声反复追逐着,不知疲倦,时而热烈,时而悠扬,渐渐攀升到顶峰。
灌了几口酒,灯光朦胧了不少,她觉得脑子也开始有些迟钝。
一些画面在酒精的作用下,肆无忌惮冲撞。师雯雯终于无法遏制,许多回忆瞬间都涌了上来。
高三的那个暑假,她曾在白一鸣那儿学过一段时间钢琴。
高考完的夏天十分漫长,居高不下的气温,一切都黏黏糊糊的,包括她难以启齿的少女心事。
那年她18岁,白一鸣28岁。
逼仄的琴房总是那么闷热。
她有时候会故意弹错,只为了让他多示范一遍。
白一鸣示范的时候,她偷懒趴在琴盖上,看着白一鸣的手指在黑白琴键上起伏,出言不逊:“老师,你不谈钢琴的时候,手指也这么好看吗?”
白一鸣没有说话,给了她一个训诫的眼神。
此时此刻,师雯雯看着他专注的侧影,看着他飞扬灵动的手指,无比熟悉又陌生。
师雯雯突然觉得有些难以呼吸,又仰头给自己猛灌了一杯酒。
俞帆留心到她的失神,有些担忧地小声唤她:“雯雯?”
“嗯?”
“你怎么了?”俞帆问。
“没事啊……”师雯雯淡淡地扯了个笑容。
俞帆没再追问,凑到她耳边聊了起来:“这首《卡农》听起来不难,你为什么没学啊?”
师雯雯看着钢琴的方向,神色黯淡了几分:“因为太喜欢了。”
俞帆不解:“你怕亵渎了它?怕自己水平不够?不会吧,我听你弹过比这个更难的。”
师雯雯摇头:“我怕我真的去学了之后,就没那么喜欢了。”
“为什么?”
“因为我发现每次当我遇到觉得挺好听的曲子,找来谱子去练习之后,每熟悉一点就会失去一点对它的迷恋。”
俞帆虚着眼:“听着像个渣男。”
师雯雯轻笑:“可能是因为身份变了,原本我喜欢它,是因为它取悦了我的耳朵,给我带来了快乐。但是我如果要去练习的话,我就会丧失欣赏的能力,我要全身心地去把它呈现出来,要把握节奏,弹对音符,双手完美配合,不可以出一点错——在这个过程中,它不再神秘,而我也不再松弛。很多我喜欢的曲子,在我练习了之后,我就再也无法去感知曲子的情绪了。”
俞帆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她下意识用余光扫过师越所在的位置,发现空无一人,猛地转过头,只看到桌上干净的餐盘和椅子上的围巾。
应该是上厕所去了。
她心想。
再转过头看师雯雯的时候,她发现师雯雯眼睛红了。
俞帆觉得她今天十分不对:“你今天怎么了?”
师雯雯揉了揉眼睛,轻扯嘴角:“刚刚喝太急了,我出去透个气。”
说完,她起了身。
“我陪你一起!”俞帆也跟着起身。
师雯雯迅速将她按回了座椅:“不用。”
推开餐厅的门,冷空气瞬间挤了进来。
师雯雯贪婪地呼吸着。
如果说上次在音乐厅见到他,还能因为台上台下的距离而克制住情绪,那今天这样近距离相认,简直让人无处可逃。
师雯雯觉得自己挺失败的,八年前自己就拿他没办法,八年后,自己仍然在他的泰然自若下,被压制得几乎要崩塌。
她蹲在路边,手上还拿着空的酒杯。
没一会儿手就被吹到麻木了,她只能将酒杯放在地上,一边搓手哈气,一边让自己脑子也冷静下来。
但她实在控制不住自己去想。
在得知他订婚的那个夜晚,也像今天一般寒冷。
那时候自己已经大三了,那天下着雨,她在他家楼下站了一夜,他家的窗口,灯火也亮了一夜,却与她无关。
那天她感觉自己碎成了千万片。
第二天,她开始切肤感受到失恋的滋味。
强迫自己吃饭、学习、坐车……无数次在餐厅吃着饭、在图书馆看着书、在地铁上坐着发呆,就突然泪流满面……
那个时候自己不顾一切去爱,换来的却是永久的回避。
明明自己这么出挑,这么多人喜欢,为什么偏偏得不到他的青睐。
她想不明白,不甘心,白一鸣这三个字几乎成了她的执念。
她实在难以容忍,急需充实自己的生活来转移注意力。
那时候面临着期末考试,她便天天泡在图书馆,一呆就是一天。失恋之后,所有外界的秩序都是救赎,至少能约束自己像个正常人生活。
图书馆刚好是个完美的约束她情绪的地方。
至少在这里,情绪崩溃的时候也不敢大哭,顶多埋头冷静一会儿。
有一次她冷静了半小时,再抬头的时候,发现旁边放着一个苹果,苹果下压着一张纸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