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知道舒哥?”手机屏幕上,师鸿露出疑惑的表情。
师越摸了摸鼻子:“我翻小时候的录像,听到了这个名字。”
师鸿看起来松了口气:“跟你没什么关系。”
“我就是好奇。”
“好奇?好奇的话就听大人的话回法国,我就告诉你。”
本来好好一个拜年视频,提到这个严肃的话题,师越无从置喙。
他母亲赶紧打圆场:“哎呀师越已经长大了,他有自己的想法,在国内多长长见识也不错,雯雯不是说他还见了几个代理商吗?说明儿子对酒庄的生意很上心。”
“我看他是乐不思蜀,连年都不回家过了!”
眼看着师鸿马上要把家训都搬出来了,师越马上把镜头一切,换成了后置。
镜头正对着的草坪上铺了一块石膏板,中间是几个大石块围城了一个圈,旁边堆着几框果木枝,工作人员正在石块上面搭建木柴。
母亲抓准时机转移了话题:“这是在干嘛呢?”
“篝火晚会要开始了。”师越说,“他们在搭木材。”
“还是国内比较有年味。”她感叹道,“明年我们也回国过年吧,酒庄太冷清了,真怀念国内的氛围。”
“我现在就带你们感受感受春节氛围。”师越走过去,一手去拣木柴帮工作人员把它们交错着架起来,一手拿着手机给视频那头的人现场直播。
室内的空气温暖到让俞帆有些窒息,意料之中,黎悦没有回答俞帆的问题。
她能感觉到黎悦的不甘,自己越是执着于黎扬的事情,她越是这副隔岸观火的姿态。
毕竟从小到大,父母的爱都倾斜于黎扬,她再不能接受自己的女儿也如此。
但俞帆无法释怀的是,整件事情自己做错了什么呢?
谁都应该为自己的选择承担后果,黎悦当初选择了把她丢给黎扬带大,就应该承受自己的女儿和黎扬关系更亲密这件事,后来和俞思明离婚了一声不响走掉,就应该承受自己的女儿不再认自己这件事。
但她只会把自己的女儿当作情绪的出口,让她来背负自己因为父母偏心而造成的悲惨人生。
俞帆无心再去梳理和计较了,她不想在这个喜庆的日子里,再给自己制造更多的疑惑,想韧丝一样一根根缠住自己,无人能解。
饭菜已凉,只有那道花胶鸡汤尚可入口,她埋着头,学着萧墨那副置身事外的模样,细细品尝。
见她一反常态的闲逸,黎悦倒觉得意外了,蓦地开口问她:“你会在这里跟我吵架吗?”
“不会。”
“那就好,我可不希望被人录像发在网上。”黎悦轻松地笑了笑,试图用玩笑话缓和气氛。
“我太了解你了,你对我向来狠心,不打算告诉我的事,就算我发疯了你也不会说的。”说这话的时候,她已经十分平静了,“但还是谢谢你今天告诉我这些。”
“还恨我吗?”
俞帆没说话,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对黎悦到底是什么样的情感,那不是正常的母女之情,说恨,却恨得不够彻底,说爱,又爱得令人困惑和钝痛。
长久的沉默之后,黎悦又问:“你还会继续找她吗?”
“不找了。”
黎悦明显没想到她回这么回答,眼里闪过一丝惊诧:“为什么?”
窗外传来隐约的鼓声,酒店组织的篝火晚会似乎开始了。
大家的目光都被吸引了过去,俞帆看着窗外的热闹,脸上被火光映出一片温暖的橘红,喃喃道:“也许师越说得对,并不是所有的问题都必须要有答案……我也应该放过我自己了。”
说完,她低头苦笑了两声,起身往外边最热闹的分会场走去。
桌上的餐已经冷了不少,自始至终唯一一个专注于食物的男人夹起一个焖猪蹄放入碗里,认认真真扒了起来。
黎悦跟他关系不近,他长居在法国,也就过年过节回来聚一聚,说不上熟悉,只因为两人的身份在这,这么多年关系也就这么不咸不淡地维系着,但还没有到主动搭话的地步。
但她还是开了口。
“戏看够了?准备怎么跟你爸爸告状?”
“告状?”萧墨重复她的话,看起来一副懵懂的模样,接着又了然地挑了挑眉,拖腔带调地“哦”了声,继续低头扒碗里的猪蹄,“也不是什么稀奇的故事,不值得我浪费口舌。”
“确实不是什么稀奇的故事,你爸爸早就知道这些事了,我跟他的相处十分坦诚,可能你会觉得鄙夷,但我们确实是真爱。”
“好在妹妹活得比你精致利己,她就不喜欢老的。”萧墨这点和俞帆还挺像的,句句带刺,极难讨好,但下一句他语气又缓和了不少,“不过我也算明白了,为什么你对我和对萧学林一直都追求公正平等,几乎到了偏执的地步。”
黎悦轻笑:“我不希望我家的任何一个小辈感受到不公。”
“但我对这个小屁孩拥有的东西,没有任何兴趣。”
“包括父母的爱?”黎悦今天被透支了太多耐心,语气平淡地说着一些刻薄的话。
萧墨不置可否,用筷子夹了一小块肉在嘴里细细嚼着:“下次你再给他买儿童智能手表的时候,别硬塞给我一块机械手表了。”
“你不喜欢百达翡丽?”黎悦蹙眉看过来。
萧墨微微耸肩,嗤之以鼻道:“我的手是用来艺术创作的,不是这些俗物的置物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