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帆给前台拨去电话,让他们送来纸笔和信封。
挂了电话后,她看了一眼师越:“晚安,你早点休息。”然后往楼下客厅走去。
伏特加的酒瓶已见底,师越目光涣散,看着她的背影:“你不睡?”
“我有事。”
他执着地问:“写信需要写一晚吗?”
“顺利的话,一晚上应该能写完。”说完这句话,俞帆的身影已消失在楼梯间。
独自躺在床上,酒意彻底侵袭了他的肢体,他保持着躺下的姿势再也无法动弹,同样无法动弹的还有他的大脑。
他放弃了抗争,沉沉地闭上了眼。
再睁眼时,天已经亮了。
窗外传来不知名的鸟儿婉转的啼声,床的另一边空荡荡的,没有余温,证明昨夜没有人。
师越下床,踩上柔软的地毯,走到沙发去拿自己的手机。
无数的未读消息眼花缭乱,拜年的,禁止燃放烟花爆竹的,积分提醒的……他在这里面精准找到了俞帆的消息,点了进去。
早上六点,她发来了两条消息。
一条是转账消息,一万二,备注是还款。
另一条消息稍微有些长,师越揉了揉肿胀的双眼,凑近了细看。
【别烦:师越,新年快乐。昨晚你说的所有的话我都听进去了,说实话,在你回国之前,我以为自己已经把“爱情”这个人生课题彻底解决了,也早已把“一个男人”“一个依靠”“另一半”这类角色从我的生活中移除,所以很抱歉因为我的个人问题,给你带来了那么多痛苦。我想我以前太过自私,以后我会试着重新审视这个课题,重新定义我们的关系。我年纪比你大,考虑的东西比较多,希望你给我一点时间,让我跳出偏见,解决我们之间的阻碍,卸掉所有的负担。因为我不擅长辩论,也习惯了回避矛盾,所以昨晚我没能说出太多有建设性的东西,好在我擅长文字的东西,能在沉下心来之后,理智而心平气和地给你发这条消息。最后,可能你觉得没有必要,但我还是想说声谢谢,谢谢你陪我来这里,陪我过了这个春节,你给了我很多力量和面对问题的勇气。】
师越的鼻子有些发酸,他把手机熄了屏,迈开长腿,飞快下了楼。
一楼的客厅,俞帆趴在案前,似乎睡得很沉,手里还捏着手机,看起来像是发完消息就困到连手机都没力气放下直接睡着了。
她胳膊边是一个被封好的信封,干干净净的,还没来得及写收件人。
脚边的垃圾桶装满了废纸,有的揉成一团有的被撕成了纸屑,可以想象这一夜她打了多少草稿,反复修改了多少次,才写出最满意的一个版本,郑重地塞进信封封好。
师越用镇纸将信封压好,然后俯身,轻手轻脚将她的胳膊放上自己的肩膀,将人打横抱了起来。
俞帆迷迷糊糊睁了点眼缝,喉咙里挤出一点声响:“嗯?”
“是我,姐姐,”师越抱着她往卧室走去,“回床上睡好吗?”
熟悉的声音让她在梦里也安了心,眼睛再次闭上:“嗯……”
把俞帆放回床上后,他进了浴室洗澡,在花洒下站着,氤氲的热气让他心潮澎湃,脑海里全是俞帆给自己发的那条消息,他一遍遍地回味,光是想还不够,洗着洗着就要拿起手机再打开对话框看几遍。
她说让自己给她一点时间。
给她一点时间!
他知道俞帆向来嘴硬,想要她说点好听的话哄人简直比登天还难,现在这种程度的退让,无异于在给他的进攻加油鼓劲。
这个澡洗得比任何一次都要久,当他满脸喜色从浴室出来的时候,目光下意识去寻找俞帆,却见床上被子被大大地掀开,空无一人。
但他已经不会因为短暂的失联而焦躁了,转身下了楼,看到俞帆正把一个盒子交给服务员。
目光扫过案上放过信封的地方,此刻荡然一空。
俞帆听到声音,抬头瞥了一眼,又继续跟服务员交代了几句。
师越没有黏过去,就这么靠在楼梯扶手上不远不近地看着,双手插兜,安安静静不打扰,等待她处理自己的事情。
“麻烦帮我把这盒东西寄到上面这个地址。”俞帆用食指点了点盒子上贴着的便签纸。
“好的,俞女士。”服务员脸上露出培训过的标准微笑,递过来一张单子,“对了,这是您的续住确认单。”
俞帆眉头微皱:“我没有续住。”
“是您的朋友帮您续了两天房费。”
“朋友?”俞帆扭头看了眼师越,对上他那双澄澈的眼睛。
师越不明所以地望着她,眉棱一挑,然后笑了笑,俞帆便知道这个“朋友”不是他。
用排除法也知道是谁了。
她把单子推拒回去:“帮我谢谢那位女士,但是我们今天还有别的行程,马上就要离开了,请把房费退回去吧,麻烦您了。”
服务员离开后,她朝师越走了过去,神神秘秘从兜里掏出了一个平安符:“给你,开过光的。”
他伸手去接:“哪来的?”
“昨晚写东西写不出来,就去了旁边的寺庙逛逛,顺便买的。”俞帆耸了耸肩,一副轻松随意的模样。
“大晚上的你一个人出去?”师越眉头微皱,“怎么不叫我?”
“你放心,很多人除夕夜就在寺庙排队烧头香,摩肩接踵的,很热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