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工没几天,师越便被老板带去新阳出差了。
新阳和泽南同省,距离说远不远,说近也不近,开车单程差不多要三个小时。
瞿老板虽然有车,但他没司机,平时出差尽量坐飞机,这次距离近了,反倒头疼了,于是他琢磨着从公司里找个能开车的陪自己去。
于是整个公司放眼望去,他选中了师越,或者说,没有比师越更合适的了。
没什么要紧的工作,会开车,而且长得好看,带出去显得公司有格调,自己也有面子。
离开了泽南,师越开始心安理得地麻烦俞帆了。
“姐姐,听说泽南今天下雨了,我房间窗户好像忘记关了……”
“姐姐,今天安装宽带的要去我家,你能不能帮我开下门。”
“姐姐,快递小哥把我的快递放门口了,你能不能帮我拿进去。”
“姐姐,今天我约了全屋保洁,你能不能……”
俞帆终于忍无可忍:“其他的就算了,全屋保洁你就不能等你在家的时候约吗?”
师越倒是振振有词:“毕竟你有洁癖,这个房子租下来到现在,我一直没做过全屋的消毒。”
“跟我有什么关系?”
“也许你哪天会想把衣服拿我花园里来晾呢,毕竟你那又没有烘干机。”
“……”
过了几天,师越又给俞帆打电话:“今天有空吗?”
“说吧,又要去你家干嘛?”
师越十分乖巧:“今天约了上门清洗空调、洗衣机和冰箱的师傅。”
“我看有洁癖的人是你。”
“没办法,近朱者赤。”
这天泽南又下了一场雨,空气潮湿,回家路上,鼻子里充斥了泥土的味道。
俞帆撑着伞,小心翼翼地避开水坑,走得不急不躁。
然后听见了一声猫叫。
很细很弱的声音,像是从喉咙最深处挤出来的,惹人怜爱。但她对猫没有一丝兴趣,况且这城市的爱猫人士足够多,轮不到她这个嫌猫人士费神去照顾。
她继续往前走,猫又叫了一声,这会儿她听得更清楚了,不是哀求和撒娇,是奄奄一息。
再硬的心也会被这声音叫软,况且她浑身最硬的只有那张嘴。
于是俞帆停下脚步,循着声音往绿化带望去,看到冬青丛下面有一团灰扑扑的东西在蠕动。
很小的一只猫,蜷缩在那儿,身体还在微微发着抖,看不出颜色的毛被泥水糊成一缕一缕的,看起又脏又可怜。
俞帆蹲下身,伸手拨开湿漉漉的枝叶,这一瞬间她想的是,如果这家伙胆小怕人跑掉了,自己绝不会管它。
不幸的是,它没跑。
更不幸的是,这只猫受伤了。
或许是被小孩欺负了,或者被车子碾了,它的尾巴惨不忍睹,末端有一截皮肉翻出,血已经结成了黑红色的痂,和泥土粘在一起。
这会儿它不叫了,或许了刚刚已经花光了所有力气让俞帆为自己停留,它这会儿嘴唇微微翕动着,可怜巴巴地露出一点粉色的舌尖。
俞帆从来没养过宠物,尤其对猫这种看起来就高冷的宠物从来没有过关注,手指悬停在离它几厘米的地方,不知道如何是好。
但她看到它那双浑浊的眼睛望向自己的时候,某种使命感油然而生。
下一秒,她从包里掏出一条薄款围巾,把小猫小心翼翼裹了进去,起身去拦出租车。
“师傅,去最近的宠物医院,快一点!”
二十分钟后,她面前摆着一张手术同意书,整个人有些错愕。
上面密密麻麻写着各种风险告知,麻醉意外、术中出血……她突然觉得自己有些阅读障碍,没工夫细看,在最下面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接着,小猫被送进手术室了,她坐在走廊的长椅上,她如梦初醒,自己没有养猫的经验,也不喜欢猫,怎么就给这家伙签了手术同意书,对它负责了?
心情渐渐平复,她自嘲般笑了笑,拍了一张手术室门的照片,发给师雯雯。
【别烦:人生中第一次签手术同意书。】
【别烦:你猜是给谁签的?】
小猫手术要一个小时左右,眼看快到师傅上门的时间了,她打了个车去师越家开门。
到师越家门口的时候,两个师傅早就到了,她一边道歉一边打开门,把玄关的快递往里踢了踢。
“这房子刚租下来的,麻烦清理干净些,尤其是冰箱和洗衣机,谢谢!”
“您放心,我们是专业的,保证全面消毒清洁,就跟新的一样。”师傅放下包,开始整理自己的工具。
俞帆没有立即返回宠物医院,而是坐在沙发上看着师傅拆电器,等待时间流逝。
她也不知道在等什么,知道宠物医院的医生给她发来消息,说手术做完了,她才恍然回神。
她此刻的内心有些动摇。
手术费用自己也支付了,也算是救了它一命吧,或许自己和它的缘分就可以到此为止了?
反正它本来就是一只自由自在的流浪猫,要是被人收养了关在家里,说不定还会憋出抑郁症呢!
而且宠物医院的医生看自己没回去,肯定也会照顾好它的,说不定会为它找到一个爱猫人士收养。
反正这个爱猫人士不会是自己,想到家里以后到处都是猫毛,鼻子已经快要无法呼吸了……
她努力说服自己,却始终无法自洽,自己救下了一只猫,不管怎么说也要给它安置好吧!浑浑噩噩中,她又拦下了一辆车。
再次出现在宠物医院门口的时候,她还在骂自己心软。
对别人心软就是对自己心狠。
认命吧俞帆,你就是个没有原则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