弗雷德的五官其实不算是标致的好看,但他低敛着的双眼睁大望向你的那一瞬,像是某种小生灵附身在尸身上活过来,眼睛分明是蓝色,却无端叫人联想到飞蛾奋不顾身扑向的火焰,而且正在烈烈地烧。做出表情——尤其笑起来的时候,这种怪异感便越发强烈,唇角的弧度是钩子,轻压的眉眼是挑衅,合在一起——
……像引诱。
薇罗妮克·普威特!你这么想对得起弗雷德吗!对得起莫莉和亚瑟吗!对得起乔治吗!!对得起比尔查理珀西吗!对得起自己决意投身法律事业光明磊落的决心吗!!!
我一边审视一边默默唾弃自己。
“你不是很聪明吗?”弗雷德保持着那个半笑不笑的鬼表情,“你猜猜看。”
“我在想什么……”
“你真的一点都不知道吗?”
当天晚上我就是一路深沉地被送回寝室的。
从第二天起,弗雷德恢复了原样。
正常说话,正常行动,不再刻意且明显地躲我,也没有追问那个没有回答的问题。
我以为他自己调理好了,这事儿跟莫名其妙开始一样莫名其妙翻篇儿了。但过了几天,我发现不对。
翻个屁。
这小子是在装。他只是看着恢复“正常”了。单他这个雨后蘑菇的出现频率就不正常。
以上是观察之后得出的结果。
他在装什么我还没琢磨明白,但我敢断定跟我有关。有时候弗雷德没藏住,他的眼神会让人感觉有些毛毛的……微妙的……总之让人很不爽。
而之所以我能基本断定和我有关,因为变化起源于“接吻事件”之后,同时,出于观察目的,我最近总盯着他看,弗雷德的表情会从兴致勃勃地玩对视游戏,到泄出一点让人毛毛的眼神,再迅速恢复状似乖巧的模样,拖着嗓子说“怎么又在看我呀”;但如果移开视线,他又会立刻移动到我面前,毫不掩饰对关注的需求。
嗯……虽然不清楚这一连串反应之间的逻辑关系,但如果这变化持续下去,造成不良影响,我会出手……连根拔除。
其实我心底隐隐约约有个可怕的猜想。
抛开和弗雷德的所有关系不谈,单论他的表现,我以前不是没见过,甚至颇为熟悉——尤其是在高中那些正值青春期的男生身上。可是,这是弗雷德,又不是那些蠢货男生,不对,弗雷德怎么不算……但他是我的表弟,也是我的朋友,可如果真是如此……
好了不要再想了。
没可能的。不要自己吓自己了。
与其在这儿纠结弗雷德,不如把关注放在即将到来的三强争霸赛上,这个才是真正的不可控风险。
我放下东西,去拿了两本书,然后坐下。
这时弗雷德凑过来看了一眼。
“跨物种变形中的魔法结构稳定性……这个我也写过,得了O哦,要不要我教你?”他嘀嘀咕咕道。
“谢谢,但,不。韦斯莱教授。”我把弗雷德的脸推回他自己的位置上。
“能不能再这么叫我一下。”弗雷德说。
“你听不出来这是讽刺吗。”我说。
我冷瞥了他一眼,结束这场无营养的小声对话,开始专心写作业。
今天阳光很好,不冷,透过澄净的巨型玻璃窗,有一络光的边角正好织到我肩胛。十月的英国正值深秋,太阳直射点在南半球,且继续向南移动,日照时间不断缩短,于是这阳光便显得更少见可贵。
我私心觉得弗雷德的位置更好一点,他的手也能照到阳光,而且这光就那么恰好地只照着他的手,没罩着他的书。
夏天以外的每个季节,我的手都像是单独割裂出的冷血部分,除了剧烈运动时,它都是凉的,像这样静静写字的时候,它就是静静地凉掉。
所以我才最喜欢夏天。
写完作业的时候,正值下午两点。
一天当中最暖和的时候。
玛丽埃塔和秋在半小时前就去上课了,桌子上还有一个认真看书的弗雷德。
我不想打扰他,轻声收拾好东西离开。
“你要走了?”弗雷德脸都没抬,冷不丁地抓住我的手腕。
“……我出去坐一会儿。一起吗?”
他啪一下合上书跳起来,显然是一早就想走了。
图书馆附近有个露天的庭院,我找了个能完全晒到太阳的位置坐下,弗雷德像冰淇淋融化般瘫在椅子上。
“今天天气真好。”他感慨道,“太适合打魁地奇了。”
“也适合睡觉。”我接了一句。
“你困了?”弗雷德立起来,“昨晚没睡好吗?”
“……我看你不着急走,二十分钟后把我喊醒,如何?”
弗雷德挑了下眉,清了清嗓子:“当然可以,女士。”
我趴在桌子上,鼻尖有木头和草地的清香,所有一切仿佛都融化在阳光里,自然的气息是最好的安眠药。我慢慢感受着自己的手逐渐温热,安静地睡着。期间感觉自己的头发一直在被人拨弄,没扯痛,动作很轻,我也就随他去了。
醒来时,发现弗雷德给我编了一个松松垮垮的辫子。他要求我顶着这个造型回去,说皮筋可以一直维持到明天才变回领带。
我冷漠地把辫子拆干净,反手用这根皮筋给他扎了个细麻花辫,取的是他耳后的一络头发。
“这个才叫辫子。”我说。
当天,弗雷德是顶着这个造型回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