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闻她们明日便要离开,封桓挽留道:“后日我欲为英莲办一个收认之礼,广邀亲友四邻前来见证,几位既然也与她有缘,不妨留下来观礼后再走,如何?”
见她们稍有犹疑,封桓又道:“府中厢房甚多,如今也无人居住,这几日姑娘们不妨就住到府中来,与英莲也能一起做个伴。”
左右不过是这两三日的事情,盛情难却,一行人便又住下来。
黛玉同湘云宝钗三人挤在一处,晚间打坐内观,又打了几套拳,几人方才入睡。
如今她已踏入神游太虚中境,轻功心法虽好,可内力总是难以控制,无法平衡,总觉得经脉中有一股难言的力量,虽然温和,却与她所修行的心法相悖。
初时并不觉得有多要紧,越是修炼到后面,越是无法忽视这种违和感。
看样子回去还得和姥姥再说一下这个事情,或许从前暂修的心法已经不适合如今她的情况。
听着湘云已渐有微鼾,左右她也睡不着,黛玉索性悄悄起身,在院中感受了一下经脉里那股力量的流动,将身体里的炁运行过一个周天,试图将那股力量化为己用。
自儿时初窥入道门径时起,她便察觉到体内似乎有一股不完全受她控制的力量,有时柔和似风,有时又凛冽如刀,如果将心神全部灌注在上面,便愈发难以将这股力量化为己用。
经历过一次又一次的反噬之后,黛玉逐渐摸清楚一些规律,索性完全放任这股力量的流动,有时反而会有一些意想不到的效果。
但前提是,将原本所修的心法同样放到一边,完全凭借自己的直觉,将身心都交给下意识的反应。
这样的选择对她而言无疑是十分危险的,就算是行走多年的老江湖也未必敢放下所有的武功路数和心法内力,仅仅依靠直觉去对敌。
只有修至至臻之境的人,才能如此返璞归真,一切回归本源,回归己身,将己身化于天地之间,方才无须任何外物相助。
那样的境界玄而又玄,当世之中无人能够触及,故而她的疑惑也就无人能解。
解不了其实也无妨,黛玉照常静修,只觉得呼吸吐纳之间对周遭的感受更加清晰几分,想必用不了多久便能踏入神游太虚后境。
一力降十会,随着修为的提升,许多事情也会迎刃而解。
静修的时间往往过得很快,再睁眼已是天明,晨曦的微光从窗户缝隙里透进来,熟睡的人也渐渐苏醒。
宝钗往旁边一瞧,只见黛玉端坐在蒲团上,身侧的床褥一分温度也无,便问:“林妹妹,莫非昨夜你未曾安寝?”
黛玉正起身,活了活略有些僵直的腕子,笑道:“我向来少眠,宝姐姐无需担心。”
说话间湘云也醒了,黛玉便唤了门外侍候的人帮忙取水来,三人一同洗漱过,穿好衣衫,用过早饭后便往正厅去。
屋外人声渐沸,想必是来观礼的封家亲朋,几人到时便见袭人同晴雯已在正厅等候。
认亲之礼并不复杂,首先就是再次询问英莲的意向,英莲向封桓行跪拜礼,封桓拿出一块玉玦以做信物,告认天地宗亲,将名字正式录入家谱,便算礼成。
虽然只是义女,封桓依然心情大好,高声道:“今日我封桓收甄家英莲为义女,此后当待之如亲女,请各位四邻亲朋见证,此杯我先干为敬!”
座下恭贺之声连连,也将杯中酒饮下,一派喜乐。
千红门一众也举杯共饮,黛玉几人年纪尚幼,便以茶代酒,也算致敬。
本是宾主尽欢的场面,忽而一众人抬着不少箱子鱼贯而入,一道熟悉的声音紧随其后,嚣张道:“恭喜封家主喜得爱女,小小礼物不成敬意,封家主既为英莲之母,文某今日便正式向封家主求娶英莲,请岳母大人收下这些聘礼,来日文封两家喜结连理,还请诸位再来见证啊!”
文家虽为本地豪强大族,可也少有如这文起般行事如此嚣张跋扈的。
不过在场之人大多不明所以,更不知前日抢人之事,见文家一众人来势汹汹,皆守在原地,只等静观其变。
主家不发话,客人自然也没有抢着接话的道理,场中顿时静默下来,无声中成对峙之势,不少人察觉事态不妙,已起了偷溜走的心思,奈何文家人将四面出路都堵上了,摆明了没给封桓拒绝的余地。
对方显然是有备而来,加之这两日多少听闻了一些文家在本地的“风光事迹”,黛玉几人已冷静不少。
到底她们只是过路之人,封家与英莲却不一定会走,她们今后要如何在这纨绔的纠缠之下生活,还要看她们自己如何应对。
封桓会如何选呢?
黛玉抬眼望去,但见封桓一步一步从厅中走出来,沉稳道:“英莲如今不过七岁,我们母女之分今日方始,尚未有一日天伦之乐,何况律法之中,女子至十五方可论婚嫁,文公子此举是否太过藐视律法,罔顾人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