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宁第一次见这位白须荏苒的和善老者如此生气,当下赶紧解释:
“这是我在花月坊的时候坊主给我拿的药,是咱们临安城内最有名的寿安堂拿的,只不过我那些时候觉得这药比起您给我的,味道有些奇怪,就没再吃,没想到还剩了一颗在这里。”
洛宁说完,发现李奎也紧张兮兮的看向许裕,她心里更是感到奇怪,许裕又拿着那个白瓷瓶仔细瞧,咬着牙低声问洛宁:
“确实是去西市街口的寿安堂买的?”
洛宁不明所以,只是诚实点头:“不会错的,花月坊的人还说寿安堂给我建了病例,以后有什么不舒服的前去报自己的名字即可。”
许裕绝望的仰头,闭上眼睛企图拒绝这一切,心里却如清潭般明晰,格老子的,这个逆子,自己方退休不到两年,这个兔崽子就拿烂药材劣药瓶砸自家招牌。
许裕缓了缓精神,睁开眼,洛宁贴心的倒了一杯温茶送到他手边,许裕接过后一饮而尽。
一阵短暂的沉默过后。
洛宁只听见哐当一声,是许裕重重的将茶杯放在桌上,往日柔顺的胡须愤怒的张扬起来,紧咬的牙缝挤出冒着火苗的几个字:“格老子滴,今天老子不收拾了他,老子给他当儿子!”
说罢匆匆出门,洛宁和李奎也早就吃完了饭,紧跟许裕的脚步赶到衙门口,探头望着许裕远去。
俩人看着许裕苍老但矫健的背影,步伐急切又带着沉重的愤怒消失在巷子口。
洛宁担心:“许伯一把年纪了能收拾得了谁啊?要不咱们跟去看看?万一寿安堂人多势众欺负他咋办?”
李奎歪着头看她:“你......你不知道寿安堂和老许啥关系啊?”
洛宁认真分析:“关系再好也有可能是之前寿安堂对老许药方的觊觎而伪装的假象,老许年龄那么大,万一他们不讲武德......”
李奎大手一挥打断洛宁:“得了吧,就你还不知道,寿安堂本就是老许的,他年纪大了被儿子请出来颐养天年,闲不住才跑来咱们衙门凑热闹来的。”
李奎说完便招呼着洛宁出发,又补充道:
“他呀~估摸着去收拾他那满脑子算计的好大儿去了。”
“嚯~那老许可有的收拾了。”洛宁一擦脑门,跟随李奎朝着王之维的宅院方向走去。
前脚这高矮组合刚消失在街口,后脚衙门口就钻出个圆溜溜的脑袋,他四下看了看,不敢确定李奎和洛宁已经走远,又扶着衙门厚重的木门朝外使劲踮着脚,探出半具肥美的身躯。
正是捕头老郑。
老郑低声对着站在他身后的高大身影说道:“大人,走远啦,你赶紧去吧,我在这儿守着,别教他们打了个回头阵来。”
祁渊对这个衙门整个工作体系里所有人员表现出来的随意感到无语,只好出口安排老郑:“你站直了,就像平时值班那样就行,不必这么......”
说罢祁渊伸出手对着郑捕头妖娆的身姿尴尬比划着:“不必这么......呃......怪异。”
理解力超强的老郑立马站的笔直,祁渊不再理他,拂袖朝着洛宁的小偏房走去。
据老郑说,这两日他当着洛宁的面查了一次洛宁的包袱,翻来覆去就几件换洗衣裳和鞋子,又趁着洛宁呆在案卷室,悄摸溜进偏房自己翻了两三遍,并没有祁渊说的一些看起来不太对劲的东西,都对劲的很。
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祁渊对他的工作能力彻底死心,只好安排老郑在门口守着,自己再好好查看一番。
主要是那日顾嫣然让婢女把行李递给洛宁时他就在现场,不大的一个小包袱,确实好翻,祁渊突然想起前几日洛宁在审讯室里欲言又止的那句话,户籍契书和...和...
银子?
祁渊拿过钱袋端详,真是品味奇特,樱花粉色的钱袋一面歪歪扭扭绣着一只黑白色的......山鬼吧大概,祁渊被丑到好奇心燃起,转过来查看另一面绣着......很好,是一张绣工拙劣的灰驴脸。
什么爱好啊这……有没有可能,这个洛宁在脑伤之前就有些什么精神疾病。
祁渊闭眼一瞬,转而决绝的睁开,拉开抽绳,有几十文铜板钱,还有一打整齐叠好的银票。
祁渊又仔细捏着钱袋的布料感受了一下,并无夹层。
鬼使神差的,祁渊想打开那几张银票看看数目,如果数额巨大的话,也能当做洛宁被买凶杀王之维的佐证之一。
一钱、两钱、三钱、四五六七八。
祁渊被气的冷笑出声,真是服了,一百文钱就拿去换银票的谨慎人士也算被他给遇上了,加一起还不到一两银子,不怪她天天扎堆儿捡赏钱。
祁渊颠了颠钱袋,铜板里面有个圆圆的小纸棍漏出头来,祁渊轻轻展开,是顾嫣然的笔迹,意思大概是真凶还未被抓捕归案,应该全力配合祁渊查案等等诸如此类劝导洛宁配合的话语。
行文措辞十分大义凌然,义正言辞。
如果没有这封信的话,祁渊心里还有一丝洛宁和顾嫣然在唱双簧的嫌疑。
祁渊看向信纸的眼神带着讥诮,若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顾嫣然上赶着把洛宁朝衙门送,她只是知道他祁渊如何围着洛宁打转儿也不会有任何线索。
顾嫣然还是太了解自己,以他的能力,越是认真查下去,越能洗清洛宁的嫌疑,可反过来说,如果自己品行低劣些,给洛宁屈打成招匆匆结案谁人又能奈他何。
前世种种掠过祁渊眼前,他苦笑一声,说不准自己前脚把洛宁屈打成招,后脚顾嫣然就会莫名奇妙多出一些能让自己身败名裂的证据出来。
顾嫣然,这一世我偏偏不上你的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