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辆车就在靠近电梯口的一个拐角。
“妈耶你看这车。”身后几个男同事大受震撼,“哪个老板开来的?咱楼里有实力的还是多。”
“我○,劳。”
“哈哈我仇富了。”
“你说咱追个尾能不能认识下老板…”
“赔得起吗你?”
说实话你不是很懂车。只知道是个家喻户晓的豪车品牌,但也没特意查过。听他们的语气应该很贵吧。
每个路过的人都要看两眼那辆车。
你开始低着头在地下停车场转圈,想等认识的人都走完再上车。结果陆陆续续下了三趟电梯全都是同事熟人。叶青给你发消息,问怎么了。
『公司提前下班。』你回复,『都是同事。』
本意是想让他等一会儿。
你站在停车场角落发呆。
第四趟电梯即将降落时,不疾不徐的脚步携着木质冷香接近。后腰覆上微凉修长。西装挺括的面料贴在简单的卫衣外套,稍微格格不入的摩擦感。
青年的声音轻柔平淡。
“走吧。”
“会被看见…”后腰力道不轻不重,刚好够半揽半推着向前走。你低声抗拒,不敢在人来人往的地方跟他拉扯,到底还是跟着他走,站在了焦点旁。叶青亲自替你开车门。
透过他的臂弯与车窗,电梯门缓缓打开,你垂首坐进车里。驾驶位没有人。副驾驶男明星回身抬起墨镜,含着棒棒糖热情跟你打招呼。
“下午好呀姐姐,又见面啦。”
“……”
你对他和橘子味棒棒糖有心理阴影,错开视线,拿起后座中央的包装袋,一言不发地脱外套。
今天是一条纯白色的裙子,修身款,版型简洁低调,但设计感极强,穿起来轻盈舒适。换衣服花了一点时间。中途又有好几个人悄悄打量这辆车。
以前可能做不到在男人面前这么自然地换衣服吧。但毕竟连当众的事都做过了。不是没被他看见过。
“姐姐你身材还蛮好呢。”向锦昀盯着后视镜托腮点评,“该长肉的地方一点都不少长。”
双颊一瞬涨红。
你抿紧了唇。
换好衣服不久,叶青和司机一起上车。这次的目的地是一家之前没去过的私厨,位置距离晚宴那天的CLUB很近,路上绿树幽林,潺潺流水,极偏僻安静。门口车位不多,每辆都是没见过的车。是少见的正式场合。下车还是叶青给你开车门,你挽住他的胳膊,脊背疲惫地挺直,在侍应生的恭谨迎声中走进别墅。
进包间时桌上已经坐满大半,一半是年纪稍长的男性,大多端着股冠冕堂皇的劲儿,一半是稍微松弛的宾客,也有带女伴的,大家都穿西服正装。进门时其中几人和叶青打招呼,他一一点头微笑致歉,说自己来晚了。你不了解酒桌文化,不过至少认得出主位。主位及周围几张椅子都空置着。叶青带你坐在主位右手边。
看起来是非常严肃的商务酒局。
你不是第一回跟他出席饭局了,叶青今天态度认真得吓人。对每个人都端着极得体的微笑。今天连向锦昀都穿着正装。
…这种场合要带情人来吗…?不太合适吧?
你坐立难安。
差不多其他宾客都落座齐全,主位和副宾终于姗姗来迟,两人有说有笑,气氛融洽。其中年长的男性你见过一面,就是晚宴上叶青唯一主动搭话的男人,他身旁年轻一点的——年轻一点的——西装革履,身姿笔挺,从头到脚整理得一丝不苟,轮廓深邃、鼻梁高挺,五官冷峻得像外国人——此刻低声笑着和主位说话,眉目间不见一丝平日锋锐的男人——
你的眼睛慢慢睁大了。
鼻尖猛然冒出细汗。指尖忽地发起颤来,战栗中即刻想要逃跑。呼吸不稳的刹那,桌下左右两侧倏尔同时伸手、共同发力,平静地按住你的双手,牢牢将你压在柔软的沙发椅。
一侧冰冷修长,嵌入指缝,十指相扣;一侧温热湿润,亲昵交握,摩挲掌心。
你被两个男人死死禁锢,动弹不得。
将落座时,斜前方的副宾先替主位拉开椅子,仍笑着同中年男性说些什么,拉开自己的椅子时,视线不经意扫过对侧——只微微停滞刹那,便自然平和地移开,欠身微笑入座。
桌上讲的是…智慧园区?招商引资?○○扶持?什么,联合城市项目开发,根据什么规划方向,之类的,听起来好像很宏大的东西。好像,都是内部消息吧。不懂。不清楚。丈夫的朋友就坐在你斜对面。
如初次见面的陌生人。默契地。毫无交流。
这场饭局喝的是白酒,53度,酱香醇厚。案场服务有四个姑娘。全程不用自己动手。
举杯时酒液在颤抖。
烈酒入喉,过处无不滚烫灼烧,如锐利尖刀,滑破食道,刺入腹胃。
……
……
笑声。
听不清的数不清的认识的不认识的轻笑低笑大笑漫不经心的笑。哈哈大笑。
所有人都在笑。
身侧的金主在笑,话音轻盈而风趣。丈夫的朋友在笑,声气沉稳而圆滑。主位的男人在笑,笑音厚重得使人战栗。觥筹交错,谈笑自若。言笑晏晏。场上交游畅快,宛如多年好友重聚,酒杯碰撞着晶莹洒落的大笑,液滴折射水晶吊灯散射的金光。
像是一场白日梦。
酒过三巡,主位调侃叶青是青年才俊,身边总有红颜知己,他轻笑着携你一起敬酒。主位又玩笑说席重亭这些年只顾事业,耽误了终身大事,要同后辈多学习。西装革履、一丝不苟得你几乎认不出的青年企业家便含笑沉稳地说,要先立业再成家,跟着敬了主位一杯酒。
水晶杯镀上一层繁复金边,杯中流金碎光轻盈晃动。浑圆饱满,滴水不漏。
他喉结滚动,一饮而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