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喝多了是这样吗?
席重亭不知怎地居然笑了,多少有点恶劣地故意往下压你的脑袋:“没掉。”
“再压几下就掉了。”你觉得他好讨厌,仰着头,咬住嘴唇抽抽搭搭地瞪人,“我要跟季晓说。”
席重亭心情不错的样子:“说我把你灌醉了谋杀你?”
好讨厌的一个人!
“…对不起,席哥。”但是、提到爱人,你立刻对讨厌的人屈服了,一边掉眼泪、一边小声道歉。
“不要跟他说。”
“知道。”丈夫的朋友重重地按住你的脑袋,明明是轻松的话题,语气、却从冷酷中流露出安定剂般的沉稳成分,让绷紧的精神一点一点地、自然地涣散下去。
他低沉而平稳地说:“你不用管,我来解决。”
这个角度、像那种上个世纪的老派男演员。模特。之类的。听说以前过得很辛苦…最困难的时候有没有想过做靠脸的职业呢?感觉可以跟时锦做同行了……
脑袋里思绪乱飞,胡思乱想着,积蓄的疲惫愈发蔓延。四肢、乏力到了极点。双腿越来越软。一直以来、吊在胸口,强迫自己必须面对现实的那一口气忽然松懈了。力气撑不起身体了。困意模糊双眼。你含糊地喃喃出最后一句低语,终于陷入突如其来与暌违已久的梦之长夜。
“…席哥,拜托你,…绝对不能,让季晓担心。”
……
……
车内气氛分外压抑。
某人常年举止有度、轻佻贵气的风流做派,少有的产生了碎纹般的裂痕。纸袋哗啦一声脆响,把司机吓了一跳。——直至这时才发现自己用了多大力气似的,叶青低低地喘息起来。
往好了说,看那两人的气氛,确实不像发生过什么。席重亭拎黎潮像拎小狗,腰往下隔着好大一段空隙,非常避嫌。姿势一看就疼。
但两人之间那种氛围。
轻松地、谈笑的。对视间浮现清澈笑意,寥寥数语间透出近乎依赖的信任。
还有出现在他们口中的那个人。
他们之间连接的纽带。
黎潮绝不可能喜欢那个脏到根子里的污浊男人。所以一切都因为中间人。
…………叫什么来着?
他从来没放在眼里的那个人。姓季。黎潮的老公。席重亭的挚友。之前当过隔壁大厂的程序员,但职级不高,前几年和黎潮一起离职,两人在老家结婚,最后双双在浔州找到工作,买房,定居,直到现在。两人感情极好,每天一起上下班,周末定期出去玩。
他见过一面。对方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年轻不少,长得还算周正。调查报告中前同事同学众口一词,都说对方性情很好,风评不错。
“——叫季晓呢。”向锦昀斜靠车门,盘腿坐着,双手举高玩手机,“听着不像好解决的样子诶,叶哥。”
叶青的声音很轻:“怎么说?”
“众芯老板没玩过吗?”静音状态的手机界面是一款古早音游,他两指动得飞快,屏幕上方接连蹦出金黄色完美符号,“他也去过吧?没听说他洁身自好呀。”
席重亭确实不常去,但谈生意要投其所好,那人该圆滑的时候滴水不漏,该陪的时候从来不吝啬——大家都点就他不点这种情况,当然是不可能的事。不过近几年众芯前景大好,需要老板亲自陪同的局少了,他倒没主动去过。算下来不去也该有三四…年……?
“多明显呀,叶哥。我们都能一眼看出来。”
向锦昀说的心不在焉,硬糖搅动咯吱作响。
他的意思是…叶青的眼睛微微眯起来。但没有对此发表任何言论。反而开启了另一个话题。
“你最近有工作吗?”
“诶~这个时候要提工作吗。”男明星一下子沮丧下去,“五一有三个商务一个专访,五月中要进组。”
“进组?”
“就上次那个,王子安的电影,常佑两个礼拜前就让我闭关准备。”
“她还你了?”
“……叶哥,”他沉重叹气,“你不能哪壶不开提哪壶呀?”
叶青唇边终于溢出一点笑。
“打算怎么办?”
“找新渠道咯。”
“让她送过去呢?”
“…黎姐姐么?”男明星咔嚓咬碎了糖果,“意思是…诶?叶哥?可以吗?她有空吗?”
“差不多了。”他轻柔地说,“我约了游空李先生下周吃饭。”
浔州游空网络科技公司。老板姓李。
黎潮的工作单位。
向锦昀还在玩手机,闻言笑嘻嘻地吹了一声口哨。
“终于约了!恭喜呀叶哥,下个月就回家了。嫂子独守空房三个月,你不回家看看?”
谁独守空房?
他轻声笑道:“可以带她去见个面。”
今晚宾主尽欢,浔州智慧园区项目已经十拿九稳,只差合同签订。这周红头文件就要下发,招投标程序最晚下月末走完。承包单位是崇辉地产,技术支持由晟奇技术研究所联合众芯电科牵头,七成收益由叶沈两家独吞。
叶岳奇不喜欢大儿子,倒是很喜欢儿媳,甚至真打算让她接手部分生意,这回替叶岳奇和沈斌达成跨区域合作的同时还好好敲打了一通沈初曦——客观来说夫妻同体,合作达成对她有益无害,但她在其中起的作用么…——也是一次对她手伸太长的警告。
重要的生意谈成了,接下来就该解决重要的人了。
只要项目投标成功,塞个人进晟奇,还是当他的行政总助,叶岳奇不会多说半句。游空这边不过一个电话的事。最难的反而是黎潮。
她本人的意愿。
她当然不愿意。
得想一个让她心甘情愿的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