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要开车!”
“没事。”石象晗法外狂徒,“喝点。”
你的朋友变成违法犯罪分子了。
你沉痛地凝视她。
老婆的朋友变成违法犯罪分子了。
季晓沉痛地凝视你。
“大周末的干嘛白天来晚上走?”小石不懂你俩,大大咧咧道,“明天再回呗,你俩早上还能逛一逛。最近有不少展子呢。”
好像也有道理。
你看向季晓,两个人对视了。他露出纠结的表情。你问:“怎么啦?”
季晓问:“老婆,你想让我留下吗?”
“可以呀,晚上睡一觉,明早再走。你累了一天,回去就晚上了。我怕晚上高速上开车不安全。”
“那我就留下。”爱人壮士断腕地说,“行,喝。”
晚上喝的还是啤酒。楼下便利店买的纯生。三个人喝的都不多,刚好起到助眠效果。晚上窗帘紧闭,季晓和你睡在同一张大床,翻来覆去,背对你。
“怎么了?”你主动从后面抱住他,摸索着找到他的手,指尖嵌入十指相扣,关切道。
“睡不着吗?是不是认床?”
“…有点怕。”他低声说。
“怎么了?”他的情绪不太对。你紧紧握住交错的、粗糙的,指节宽厚、比你大很多的手,学着他平常对你的安慰,安抚地轻声说,“我在呢,老公。”
“嗯。”他的声音也很轻。磁性振动着掌心。“…黎潮。”
“我在呀。”你耐心地说,半撑起身子,靠近过去亲他的耳朵,回应道,“季晓。”
“…不想和你分开。”
他转过身,不对向你,仰卧望向天花板。夜深了,爱人的侧脸在阴影中蒙眬,唯有眼睛的位置、亮着微不可察的暗暗的光。他的声气有些低落。
“以后早上起来,不能第一时间看见老婆了。”
“…对啊。”
你更紧地握住他的手,慢慢伏在他的胸前。
咚咚、咚咚。
平稳的心跳声。听起来比平常更沉重。
“不能每天晚上抱着睡了。”
你的声音听起来比平常更缥缈。
夏日夜晚潮湿闷热。
窗外蝉鸣阵阵。
“…是不是有点没出息?”
“是啊。”你说,“我们两个都是。”
不知怎地,两人都微笑起来。
爱人宽厚的掌心落在你的发顶。像要把你揽进他的保护范围似的,手臂轻轻搭在你的身上。
“受委屈了就回家。”
“知道啦。”
“有不对劲就给我打电话。”
“好。”
“记得吃早饭。”
“好,一定天天喝豆浆。”
“吃饭要荤素搭配。”
“我是小孩吗,爸爸?”
“不许抱着别人睡觉。”
“小石逗你的啦!”
“遇到事要告诉我。不要自己扛。”
“……嗯。”
“扛不住了就不抗。随时可以回家。”
“……好。”
“黎潮。”
“嗯?”
“我爱你。”
“……”
“我爱你。”
“我知道。…季晓。”
夏夜寂热的夜晚,窗外蝉鸣阵阵。市中心寸土寸金的老小区,空气中浸润着曾最熟悉的纸醉金迷的气息。金钱、时尚、快节奏、浪漫、璀璨、前卫、夜生活。压力、浮躁、悬浮、微醺。踏上这座城市开始,气氛已经变得压抑。
仿佛逃兵重返战场。
你们曾在这里生活过。同样的小区,同样的户型。同样的望不到顶的高楼大厦,川流不息的年轻面孔。这里永远有新面孔。这里吞噬一切、接纳一切、释放一切。明珠与滩涂共铸辉煌。夜幕江景悠悠,凌晨两点驾驶绚烂跑车的年轻人与高楼大厦中疲倦的年轻人不期而遇,错肩而行。这里永远存在两道永不相交的平行线。
那条路多好走啊。你不明白么?年薪,月薪,日薪,一切变成无需考虑的东西。金钱只是数字。日薪是一张随手扔掉的纸,月薪是一杯聚会剩下的酒,年薪是一份精心挑选的礼物。就在这里,就在你们相拥而枕的这个房间,它代表的也只是一个数字。
三千多个白天,或者十三个夜晚。
你和季晓选择共度两万多个夜晚。
“…我爱你,季晓。”
缥缈的、悬浮着的。摇曳着。空中楼阁。
你轻声说:
“我们会一直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