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哥你讲话好霸道。”你忍不住咬唇笑了,胸口一瞬间涌溢想要依赖谁的脆弱冲动。压抑到极点的情绪像是要从眼眶淌下去。但不可以。这个人不行。你低头摸烟盒和打火机。匆匆点燃后塞进嘴里,男人粗糙的、很大的掌心又在眼前摊开。
“挺好闻的,给我来一根。”
“…不要吧。”你小声说。
“下次给你带一条。”
“不是。这个,”一直低头熏眼睛,你犹豫着抬起头,他果然在看你。你脸红了,错开眼,支支吾吾。“…不适合男的抽。”
“这还分男女?”
“不是,就,”你脸更红了,整个人都燥起来,不安地向后挪了挪。这话怎么说?他还盯着你。“…影响身体健康。”
“?”他一时间没理解,“不都影响吗?”
你沉默片刻,破罐破摔:
“听说男的抽凉烟会阳○。”
席重亭:“……”
你:“……”
席重亭:“……”
你眼看着他闭上眼睛,慢慢开始深呼吸。怎么突然生气了?是为他好才说不要碰的。你苍白地找补:“也不一定,可能抽多了会影响,但是席哥你年纪也不小了所以我觉得最好还是一根都不要试,就是,那个,有风险的事最好…不对,我意思是可能没有风险,但是万一有风险,不对不对,那个,……”
意思是他年纪大了功能不行的风险也增加了。
这事不能讨论。没法证明。席重亭瞥你一眼,表情有点危险。你不安地后缩。他慢慢吐出一口气,到底点上一根自带的。结果两人又一块儿惆怅地吸起了烟。他先转移话题。
“周五几点下班?”
“一般是六点,周五可能晚一点。差不多八点。”
“下班给我发消息。”
“……”
“不愿意?”
“感觉、…不太好。”
“不瞒着他。”
把你的丈夫、他的朋友的名字隐去,称作「他」。胸口又一次稍微揪紧了。仰头看去,爱人年长的朋友目视前方,神色沉稳。
“我来说。”
“…上次就是。”啪的一声脆响。蜜瓜薄荷气息弥漫。你轻声问,“…晚上,你们聊什么了呢?是怎么解释的?”
“…醒着啊。”
“嗯。看到你们在客厅聊天。”
“聊了聊你。”
“我?”丈夫和他的朋友,两个人,半夜坐在家里的客厅聊你。听起来有点奇怪。当时的情况本身就很奇怪。你抿紧了唇,“怎么解释的啊。”
“说你公司团建,回程顺路遇上了。”
“可我喝得那么多,”怎么解释得清?
“当天有领导在,需要应酬。”
“我…还换了衣服?”
“喝多吐身上了。”
…咦?也是哦,喝多了吐到身上,要换衣服。好像也正常。
“但是,我记得那件衣服很贵…?”你买不起的。
“刚好在我车上吐了,助理找掮客送来的。”
……咦?也是哦,他倒是买得起…。
当天的情况其实很难解释,你喝得醉醺醺,换上华贵礼服,被同样酒醉的丈夫的朋友抱回家。任谁看到都会联想到赤裸裸的暧昧情况。但倘若如他所说,只是同时酒局巧遇,刚好你喝多了,回家路上晕车吐了换一身衣服…虽然还是有破绽,但听起来就…合理很多?
感觉某一根弦忽然动了。
你迟疑地问:“…所以回家晚是因为洗车…?”
席重亭露出孺子可教的表情。
“还要给你换衣服。”
“…但我没告诉他团建,只说要晚一点回。”你迟疑道,“平常一般都会报备,就算后来酒醉不能发消息,最开始没说,也会怀疑的吧。”
“是不该瞒。”雾气向上流溢,多年混迹商界的青年企业家侧脸被雪色烟云笼罩,隔着朦胧烟雾看向你,混血似的立体五官中渗出一点冷酷而讥诮的神色。你意识到这大概是他的工作状态,忽而轻轻打了一个寒颤。他低沉的声音流出一丝轻慢的倨傲。并不对你。倒像是对虚空中的某人,对这个世界似的。
他蓦地笑起来。
“——可你后来不是被辞退了吗?”
…诶。
那一根弦忽然又动了。
…诶…?
原来。啊啊。稍微。掌管思考的某处飞快地运作起来。原来是这样!所有关节都打通似的刹那间意识到真相。脑后流窜冷风。但背后瞬间渗出冷汗。脑中蓦地划过那天晚上季晓对你被辞退的态度。那晚之前季晓一直不大开心。知道你离职反而高兴起来。突然间意识到了。其实知道席重亭是在帮你。但不知怎地背后一直在冒汗。胸口涌现一股强烈的危机感,心脏咚咚直跳。猛烈的想要跳起来一般迅速逃跑的冲动。
非常合理的解释。怪不得。怪不得季晓。一瞬间所有困惑都打通了。叶青,季晓。席重亭。甚至先前无法解释的一些疑点也可以解释。但是。
指尖开始发颤。可能薄荷味太凉了。冷汗一阵一阵地涌出。背后冷风冰凉呼啸。可能尼古丁确实麻痹神经。斜掠而下的阴影像一座幽暗的大山。
一瞬间呼吸停滞。
遍体生寒,如坠冰窟。
……
首先,最重要的问题是。
——那晚你还没被辞退吧?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