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没想到他这么敏锐,一时间有些失措,垂眸咬住蓝色香烟。但烟草已燃尽了。只好又拿出一支。这时流浪风大龄帅哥的手臂越过短短的长椅间隙,掌心在你面前摊开。上回他想要,你没给,这次终于不是凉烟。你一下子就懂了,不知怎地抿唇笑起来,把蓝色的烟支放到有很多浅色伤痕的粗糙掌心。
“要火吗?”
“要。”
他手肘撑着长椅扶手,身体稍微倾靠过来,胡乱支棱的黑发让人不忍卒看。这张侵略性十足的脸叼着细支烟有种微妙的不协调感。你点火时盯着他看了几秒。
“怎么?”乳白烟雾缭绕,他靠回长椅,头微微仰着,瞥你一眼,眸中分明有笑,“又哪儿不入您的眼了,黎小姐?要不待会我再去理个发?”
在说你刚刚非要他换衣服的事。换完还是像流浪汉。再下楼电梯里有人,你试图假装自己不认识他,他就故意叫你黎小姐。
你抿住嘴唇瞪他。这回他嘴角也勾起来了。
“…在外面不是挺会收拾的吗。”你低声嘟囔。
“那是有局。”他吐出一道很大的乳白烟圈,吹一口气,散成了五个小的。“在外面还会这个呢。”
“…怎么弄的?!”
你被近在咫尺的杂技表演震惊了。向锦昀偶尔也会这么玩,但没有这么杂技,最多就两三个。
“想学?”
“学不会的,这太高难度了。”
“吸一口含嘴里。”他指导,“慢慢往外吐。”
你还是觉得学不会。但这一步听起来不难。爱人的朋友手肘撑在隔着一段距离的长椅扶手,身体微微倾靠过来,还是你刚给他点烟的姿势,声音低沉磁性,含着一点戏弄的笑意。
“碰一下脸。”
碰一下脸?怎么碰?碰哪里?脸的位置太广了吧。你没理解这句抽象的指导,下一秒腮边忽然一热。
你气息一滞,双颊刹那烧红。眼前白雾颤巍巍地晃成一道圈,倏尔随风散去了。
席重亭弹了一下你的左脸。
……
就是故意的。
你冷若冰霜,在那之后一句话也不理他,最后一支吸完,起身就走。他让你把东西给他扔,你充耳不闻,走得大步流星。青年企业家在背后保持社交距离谨慎跟随,几度险些追上,到底控住了距离。你从社区建筑玻璃上看见他的倒影;搭配过分不拘小节的形象,像流浪跟踪狂。…傻透了。而且根本甩不掉。你停住脚,转身他已站在面前。
“下次不碰你了。”丈夫的朋友求饶道,“别生气,行不行?”
他都这样了,你还能说什么?
“…回去吧。”你垂下头,步速终于恢复正常。这次是两人并肩。小区里渐渐响起晨起的人声,公园里多出几位散步的老人。路过公园时,你怔怔地停了好一会儿。再迈步,是身边人打破沉默。
“认识。”没有主语的一句话,“别深交。”
啊。在说那个娱乐圈的人。
“已经深交了。”你说。
席重亭停顿片刻,声音低下去。
“还在吃吗?”
你说“嗯。”
“背景不行。”青年企业家恢复音量,简短解释,“他老子商场上是个人物,家里乌烟瘴气,一堆污糟事。”顿了顿,又说,“云梭,知道吗?就是浔州本地企业。”
你“啊”一声:“我知道,我买过它家衣服。原来那是他家的产业啊。”
席重亭其实想说一句「可见黎小姐魅力超群」,想着刚把人惹生气,极艰难地忍住,说:“柘恒也是同集团的。”
是比云梭更出名的一家服装公司。
“…这样啊。那家里是什么情况,席哥知道吗?”
同是当地产业,他多少听说传闻。简单来说就是妻妾成群,私生子一堆,还搞□□。老大娶了他爹的情人,老二往死里疯玩挥金如土。家里没有正常人。
他简洁道:“关系比较乱。”
朋友的妻子一怔,眸光黯淡下去,薄淡的唇再度抿平,转头凝望小小的公园。公园里只有两对老人,有什么可看的?他站在旁边等,视线不知不觉落在女性细腻疏离的侧脸。…下巴变尖了。黑发像一捧浓得化不开的漆墨,皮肤比之前更白,神色恹恹孤寂。
就这么望了许久,黎潮轻轻地说:
“席哥,你说,我是不是,和他分开比较好?”
……
……
回家时季晓在做早饭。
开放式厨房正对房门。
席重亭先进门,你安静地跟进去。季晓一如往常笑着和朋友打招呼,自然而然问你们早饭吃什么,他做了凉拌菜,可选项是粥和面和卷饼;态度好像不是朋友和妻子一大早背着丈夫结伴出门,而是他嘱咐你们买菜刚好回来了。
朋友的角色和他一样若无其事,说要吃饼。你融入这种气氛,说那我喝粥吧。他说就知道老婆要喝粥,已经煮好燕麦粥了。你避开他的视线,饭桌上全程一言不发。吃完饭席重亭礼貌地说今天有事要先走。于是家里只剩你和季晓。他收碗筷要洗碗,说老婆我们待会儿出去看电影吧!你安静地站在旁边跟着擦桌子。
爱人呼吸颤抖,放下碗筷从背后抱你,埋进颈窝时微微一僵,恳求似的低声叫你的名字:“…黎潮。”
“季晓。”你轻轻地回应,“我们坐下来谈谈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