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元轻笑颔首:“往后在朝堂上,还要请大人多指教。”
苏婋朗声一笑,眉眼间的锐气柔和了几分:“殿下折煞,倒是下官初回都城,若行事不妥,还望殿下海涵。”
两人这处正寒暄着,站在不远处的众臣却暗自交换眼神。
其中一个小侍郎跟身旁人猜测着撇了撇嘴。
“那苏婋难道真攀上了殿下?”但她目光却忍不住又瞟过去。
正说着,殿前传来礼官的唱喏声,众臣只好熄下心中火焰入殿。
“陛下,臣将庐陵经年账册皆数归整带回,还请陛下过目。”苏婋出列上奏,声音响亮。
孟景平坐在龙椅上,缓缓道:“账册先交户部核查。”
她目光低垂,带着天子的威严。
“听说庐陵堤坝已成,后续维护你有何想法?”
苏婋手持笏板,抬头直视御座不卑不亢道:“臣以为,当设水利司专管此事,选拔水情官吏常驻庐陵一脉,如期上报状况,另需从国库拨银万两,用于加固,疏通提岸与河道。”
话音刚落,众臣间窸窣声不断。
“单独设立水利司,岂不是徒增官员冗余?”
“苏大人还是在庐陵待久了,现在哪有闲银拨给南方治水。”
苏婋面对这些冷嘲热讽依旧直着脊背,目光稳稳落在御座之上不发一言。
“肃静。”礼官大喝道。
直到周围停下碎语她才开口:“五年前江陵水灾冲毁良田千亩,大量流民涌入周围城镇,朝廷赈灾花了多少银子?三万两!”
“若现在花一万两维护,将来能省三万两损失,这笔账想来三岁孩童都会算。”
她暗讽着,有几个被噎得嗫嗫嚅嚅着说不出话。
孟景平视线转向座下:“太子以为如何?”
孟元随即出列:“儿臣以为此举可行,且大有裨益。”
孟景平嘴角噙着几分淡笑:“那准了,水利司的官员选拔就由苏卿负责。”
“谢陛下。”苏婋躬身领命,却未退回列中。
“臣还有一事启奏。”
“喔?讲。”
孟景平抬了抬眼皮,对她将要开启的话题倒有些兴趣。
苏婋挺直腰背,声音清朗:“太子殿下虽迎娶周国储君为夫,但臣以为,当为殿下择选虞国籍贯侧夫,以稳固国本,东宫绵延。”
孟元:怎么还有我的事?
殿内霎时一片哗然。
孟元用余光扫过朝堂众臣,那些刚才还在反对水利司的大臣们,此刻眼中却闪着光彩。
她旋回视线到苏婋身上,她正垂眸而立,神色平静得仿佛这场风波与她无关
好啊苏婋,刚刚本宫还帮你佐言,没想到你在这等着我呢。
“臣附议!”
“臣也附议!臣族中亦有适龄男儿...”
孟景平的声音从上方传来,听不出喜怒:“太子,你怎么看?”
孟元深吸一口气,出列行礼:“儿臣以为,婚姻大事不可儿戏。”
“殿下此言差矣。”苏婋突然开口,声音不疾不徐。“皇室血脉关乎国本,岂能等闲视之?况且...”
“多几位侧夫侍奉殿下,也是太子夫的福分。”
众臣一个个点头赞赏,虽说这苏婋得了水利司的肥差,但太子侧夫的位置可不能再让别家男儿抢去。
特别是苏婋!她家长男从庐陵那小地方就传闻说貌美无比,贤淑非常。
孟景平正以手支颐,目光在众臣之间游移。
苏婋再次开口:“臣提议由礼部牵头,广选适龄公子在宫中设下秋宴供殿下挑选。”
“苏大人此言有理。”
“是啊是啊。”
所有人的目光时不时聚集在孟元身上,等待她的反应。
孟元稍稍放松了肩膀,其实她对后院之事无感,养些个没身份但能哄自己开心的花瓶也不错,不过,看现在这情形自然不好推脱,赵其添那异国身份也确实不能帮她在朝堂上做事。
她恭敬朝御座行礼,微笑道:“陛下,看来儿臣若再推拒,各位大臣可就该往太子府门前扔男儿收留了。”
一阵低笑在殿中蔓延。
只有苏婋面色不变,只是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似乎没想到她会这样说。
“好了。”孟景平终于开口,声音不怒自威。
“太子纳侧之事礼部着手去办,苏卿既已回来,就先着手水利司之事吧。”
“臣遵旨。”苏婋躬身退下。
孟元也退回队列,之后她悄悄观察苏婋,此人退回列中一直垂目站立,两耳不闻,不愧是母皇称赞过的人,朝堂上如此动静她都不动声色。
退朝后,孟元跟司徒林胤打趣了几句后才离开,她走时抬头一愣。
苏婋正站在前方,似乎专程在等自己。
“太子殿下。”苏婋拱手行礼,姿态恭敬,眼中却带着探究。
孟元拢了拢衣袖,淡淡道:“苏大人有何事?”
“下官冒昧,想为朝堂上的直言向殿下赔罪。”苏婋悦耳音色中带着诚恳。
“但下官所言句句出于忠心,望殿下明鉴。”
孟元轻轻叹口气,她直视苏婋:“苏大人,我从不怪你,今日之事若非你说,还会有别的人说,无非只是先来后到的区别。”
苏婋闻言再次行礼。“多谢殿下海涵,下官告退。”
她转身离去,紫袍在风中绰绰摆动,衬得她步履稳健,背影如松。
孟元站在原地,望着苏婋渐行渐远。
她身上有种奇特的气质,既像一座不可撼动的山,又像山间那潺潺流下滋润万物的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