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往下爬了约莫两丈，瞥见下方不远处有一棵巨大的柏树从崖壁间横生而出，枝干粗壮，枝叶繁茂，正好能挡住下方的视线，也能作为攀爬的支撑。

只要顺着石棱爬到柏树上，再沿着树干下到地面，两人就能回到围场。

确认路线可行，孟元又往上爬回平台。

刚靠近洞口，便看见赵其添躺在石板上，脸颊红扑扑的。

她指尖抚上他额头，掌心传来的温度比寻常高了不少。

“果然还是病了。”孟元低声自语，眉头微微蹙起。

赵其添体质不算弱，但方才受了惊吓又吹凉风，发热也在情理之中。

她一坐下，风口骤然小了大半，而他似乎感受到温暖，无意识地往她身上蹭了蹭，像只寻求安慰的小猫。

日头落得极快，孟元小息后发现赵其添仍睡着，脸色稍好了些，但额角的温度却没下降。

她目光扫过平台之外，此时夕阳将天边的云雾染成金红，山影被暮色渐渐吞去。

自她开始上朝议事起，如此看几个时辰的风景倒是稀罕。

忽传一阵细碎的嘟囔，孟元低下头，赵其添正微蹙着眉头，唇瓣轻动，“不要…别去…”

他声音含糊，明显是在说梦话。

孟元将手掌放在他肩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拍着，赵其添便像寻到依靠般，掖了掖袍子，嘟囔声也弱了些，只余下细碎的呼吸声。

崖间的风渐渐收了些，夕阳的金辉落在平台边缘，将孟元的影子拉得细长。

忽的，一阵轻细的振翅声传来，一只灰羽鸽子扑棱着翅膀落在石板上，蹦跳着蹭到孟元膝边，脚上还系着一卷小纸条。

孟元指尖解下信纸展开。

那纸上只有简短的一行墨字：“一切安好，只待令下。”

字迹利落，是乌罗那边传来的讯号。

她目光扫过，面无表情地将信纸反向卷起重新塞回信鸽腿上。

孟元低头看向仍在熟睡的赵其添，确认他没被动静惊醒，她起身踩住崖壁上的石棱，指尖扣着青苔斑驳的石壁，一步步往下挪。

到了横生的柏树枝旁，她借力翻身落在枝干上，再顺着粗壮的树干攀下去。

落地瞬间，她抬手放在唇边，吹了一声短促的鸟叫，音色模仿得与林间雀鸟别无二致。

不过片刻，一道黑影从不远处的树冠上跃下，单膝跪地抱拳：“殿下。”

“去附近找些能吃的野果，再采些止血的草药。”孟元语速极快，目光扫过四周的密林。

“另外传讯给乌罗，说他可以动手了。”

暗卫颔首应下，却顿了顿，埋下头犹豫道：“殿下，太子夫该如何处置？”

孟元瞥了她一眼：“看护好，保全性命即可。”

“遵命。”

暗卫再无迟疑，身形一晃便隐入夜色，只余下几片落叶缓缓飘落。

孟元转身，循着原路爬回悬崖上的平台。

刚落脚，便看见赵其添仍蜷在石板上，外袍被他无意识地拽到胸口，脸颊依旧带着几分红晕。

怎么还没醒，昨夜他是没睡吗？

她心中虽有疑惑，却也没多探究。

不一会，远处传来一阵更沉的振翅声。

一只羽毛油亮的黑鹰盘旋而来，到了平台边上还刻意悬停在空中，爪子松开，一个布制包裹轻轻落在孟元脚边。

孟元捡起包裹，黑鹰便凑过来蹭了蹭她的手腕，像是在等待指令。

她打开包裹，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几个红透的苹果和一小堆冬枣，另有单独的油纸包，拆开是带着清香的草药。

孟元将果子和草药尽数倒在自己的衣袍上，把空包裹丢给黑鹰，这鸟儿显然受过训练，叼着布包便振翅离去，很快消失在暮色里。

孟元看着衣袍上的东西，将自己上半身的衣裳一一脱下，最后将中衣在石板上稍稍搓蹭，直到布料沾了青苔和石屑，才将果子和草药裹进去，伪造出她下崖采果的假象。

做完这一切，她拿起一个苹果，在衣角擦了擦，咬下一口，清甜的汁水充盈了整个口腔。

虽说自己今早专门多吃了些，但如今还真有些饿了。

“醒醒，先吃点东西。”孟元的手掌在赵其添肩头稍用点力拍了拍。

赵其添睡得熟，睫毛只是颤了颤，却没要醒的征兆。

“醒醒。”

孟元用力推了推几下，赵其添这才缓缓睁开眼，缓缓支起身，目光还有些发懵。

他茫然地扫过平台上的果子，很快接受了一觉睡到天黑的事实，又看向孟元，哑着嗓子问：“这是…你摘的？”

“方才顺着石壁爬下去，林子里找的。”

孟元将包裹递给他：“还新鲜，崖下有颗歪脖子树能让我们下去，等稍晚些就走，先垫垫肚子，免得待会没力气。”

赵其添接过包裹，目光在那短衣上游荡，明显是认出了这是什么，一并发现的还有自己身上的外袍。

难怪方才不冷，原来是她将外袍给了自己，如今又脱了这件…

他喉头动了动：“你的伤？”

“快吃，等你缓缓，我们就从这里下去。”

孟元打断他，拿起一颗枣子塞进自己嘴里，脆响在狭小的平台上格外清晰。

赵其添咬了口苹果，清甜的汁水驱散了几分头晕的沉滞感。

他手指摆动，打开了油纸包。“这是？”他看向孟元问道。

她拿起一颗冬枣嚼了起来，指了指自己的额角：“贴这，伤口可以更快愈合。”

赵其添不知该说些什么，这算什么？

打个巴掌再给颗甜枣吗？

太子未归，虞国必定前来寻找，她们终究会被发现。

但被营救前他还是要面对她，自己也无法装作无所谓不在乎的态度。

你究竟想做什么？你对我是否有过许情意？芍药和我哪个重要？你以后还会再纳夫吗？

种种疑问得不到疏解。

明明是怨她的，一开始只想装模作样睡下，但那身带着她温度的外袍落下，怨念便顷刻倒塌无踪。

一切疑问仿佛得到答案，亦或是变得不重要。

赵其添抿着嘴角，抬眼看向孟元道：“我这只是小伤。”

他放下果子，拿起草药磨蹭着膝行到孟元身边。

“算是冲动的赔礼，我帮殿下上药吧。”

孟元将枣核丢在一旁。“也好。”她伸手就要解开衣带。

赵其添按住她的手止住动作，轻声道：“我来。”

他垂下眼睫，将衣带缓缓拉开，孟元对此倒是饶有兴趣。

这叫什么？这叫小猫钻衣兜。

赵其添指尖捏着草药，低头含进嘴里，温热的药汁在齿间散开，带着些微苦的涩。

他动作放得极轻，怕牵扯到孟元的伤口，待草药嚼得软烂，才微微倾身，抬手将药泥敷在她腰间的伤口上。

月光从崖缝间漏进来，给孟元的半身镀上一层薄银。

虽说只是上药，但他仍不敢看些不该看的，指尖能感受到她的温度，很灼热，印象里，她也无时无刻这般，像个太阳。

赵其添他无端想起自己跟她度过的那些夜晚，一时间喉头不自觉滚动了一下。

“在想什么？”孟元的声音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