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墙上的李飞雪见状,立刻按计划高喊:“殿下!末将救您!” 随即朝王享递了个眼色。
王享立马率领五百轻骑冲出城门,呐喊着朝周军冲去,却在离周军大营几里处被张复事先埋伏的士兵拦住。
双方厮杀片刻,王享装作不敌,且战且退,最终带着人退回关内。
张复见虞国援军撤退,愈发笃定孟元已是囊中之物。
他将孟元双手反绑在身后,令人系在他的马上:“押走!咱们回营,今日好酒好肉吃着,回都城向陛下邀功!”
“将军大气!将军威武!”周军士兵欢呼着簇拥上前。
孟元被马颠着着实不太好受,肚子上传来阵阵钝痛,但她垂着眼,遮住了眸中的精光。
不远处,那正有着几只乌鸦在高空中旋转飞舞。
——
赵其添是被号角声叫醒的,他揉了揉发涩的眼角,昏沉的脑子过了好一会儿才清醒过来。
土坯房的门没关严,一道刺眼的阳光从缝隙里钻进来,落在满是尘土的地面上,看得清空气中浮动的沙粒。
“怎么都这么晚了?”他喃喃自语,撑着胳膊想坐起来,却意外发现身体轻快了许多。
往日里因饥饿与寒疾带来的酸痛感几乎消失不见,连空了许久的肚子都没有传来熟悉的绞痛,反而有种淡淡的暖意。
他愣了愣,下意识摸了摸小腹,又按了按自己的脸颊。
难不成是这段时间的囚禁生活,让他连身体的痛感都麻木了?
这种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自己压了下去,他自嘲地勾了勾嘴角,指尖划过粗糙的土炕表面。
赵其添啊赵其添,你现在倒是学会认命了。
从前在太子府里,哪怕孟元对你冷淡些都要闹脾气,如今沦为阶下囚,竟然还习惯了?
正沉浸在自我对话中,门外突然传来一阵粗鲁的脚步声。
“哐当!”
土坯房的门被人一脚踹开,送饭的男士兵扛着饭盒走进来,将饭盒重重丢在地上,饭菜的香气混着尘土的味道扑面而来。
带着油水的味道太过陌生,让赵其添的肚子下意识地叫了一声。
那士兵见他盯着饭盒发呆,忍不住嗤笑一声:“怎么?没见过肉包子?今日可是大喜的日子。
将军说了,虞国太子被咱们活捉,三日后就回颍都献俘,让弟兄们都吃好点!”
“虞国太子...受俘?” 赵其添像是被一道惊雷劈中,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溜圆,声音都在发颤。
“你说什么?哪个虞国太子?”
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孟元怎么会来前线?况且以她的武功,就算打不过张复,也不至于被活捉啊。
一定是他弄错了,或者是张复故意散布的谣言。
那男士兵见他这副模样,笑得更轻蔑了,他上下打量着赵其添:“怎么?原来我们周国的储君殿下,还对曾经的姘头念念不忘啊?
可惜了,她现在是阶下囚,再过几日就要被押回颍都,能不能活下来,还得看咱们陛下的心情!”
“你胡说!”
赵其添猛地攥紧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他想反驳,想嘶吼,却发现自己太久没说话,如今竟然连大声喊叫的声音都发不出来。
他踉跄着爬起来,伸手想去拽那士兵的袖子,想问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
孟元到底是怎么被俘的?她现在怎么样了?有没有受伤?
明明离那人还有好几步的距离,可脚踝上的铁链硬生生拽住了他的动作。
赵其添眼睁睁看着那士兵甩开他的手,恶心地拍了拍自己的衣袖,怒骂道:“别碰老子!一个废物,还关心别人的死活?
回了颍都,你还得乖乖当你尊贵的储君,少管不该管的事!”
说完,那士兵转身就走,房门又被粗暴地关上了。
赵其添僵在原地,脚踝被铁链磨过的地方传来阵阵刺痛,可他却感觉不到了。
他缓缓爬回土炕边,捡起地上的饭盒,打开盖子,里面是三个热腾腾的肉包子,还有一小碟咸菜。
他拿起一个肉包子,塞进嘴里,却发现自己根本嚼不出味道。
他太久没有吃过正经的食物,后槽牙酸得发疼,可他还是机械地吞咽着,眼泪却像断了线的珠子,一颗颗砸在饭盒里。
孟元被抓住了...她真的被抓住了。
他一遍遍地在心里重复着这句话,心里又慌又乱。
虞国肯定会派人来救她的吧?她是虞国唯一的太子,陛下又那么疼她,还有那个叫萧解的将军...她肯定会被救回去的。
她不像他,回颍城后又要成为那个周国储君。
他不敢想,也不愿意想。
眼泪越流越多,他用沾满尘土的衣袖胡乱擦着眼睛,却怎么也擦不干净。
呜咽声在狭小的土坯房里回荡,混着门外传来的周军士兵的欢呼声,显得格格不入。
他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直到饭盒里的包子没了热气才渐渐停下。
他望着天花板上的裂缝,脑海里全是孟元的影子。
“殿下...你可千万别有事。” 他喃喃自语,声音微弱得像蚊叫。
“我还没跟你说对不起...我还没告诉你...是我后悔了。”
土坯房外,阳光渐渐西斜,寒风从墙缝里钻进来,吹得赵其添打了个寒颤。
他看向被自己收拾好的饭盒,孟元是俘虏,境遇只会比自己更差。
他想,若她也能吃到这样热乎的食物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