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下已为殿下准备了上好的帐篷与侍从,一应起居都会妥善安排。”
这话倒是让孟元稍显波澜。
她支起一条腿,手掌撑在膝盖上,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我不去。”
杨斯明显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会被直接拒绝,他顿了顿,连忙补救:“难不成殿下是对张将军心存怨言?若是如此,下官愿代将军向殿下赔罪。”
说罢,他便作势要下跪,动作却刻意放慢,眼神还悄悄往孟元这边瞟,带着几分试探。
诚意不够啊。
孟元在心中暗想着,但她懒得拆穿,干脆躺回干草垛上,双手垫在脑后,语气慵懒:“我不去,这里挺好的。”
杨斯僵在原地,反应后又迅速起身,脸上已满是见了活祖宗的模样。
他搓了搓手,苦着脸道:“殿下,您这又是何苦?”
孟元翻身朝向他,眼中盛着浅浅笑意,语气带着几分狡黠:“杨长史,我若是在这种地方生个病,倒也无所谓。
可陛下既将我奉为国宾,届时要再染了风寒,怕是不好向陛下交代吧?”
杨斯双手握在身前,笑眯眯道:“怎会呢?殿下如此康健,况且皇命如此,下官定然将您伺候得舒舒服服。”
“是吗?”孟元依旧是那副事不关己的态度。
杨斯见状大感不妙,这虞国太子还真是个不好糊弄的主,昨夜就看她有骨气,今日一见倒是多是多了几分临危不惧。
看来将军此遭怕是要失望了,他擦了擦额头上不存在的汗水再道:“若殿下肯屈尊前往那是再好不过,下官万分感激殿下。”说罢躬身行礼。
孟元盯着他纤薄的背脊,心中也盘算着。
如此也好,人尽皆知总比在这小帐篷里头要方便些。
她从干草垛上翻下来,伸展了一下双臂,银甲碰撞发出清脆声响:“走吧。”
杨斯闻言,如蒙大赦,连忙侧身引路:“殿下请随我来。”
两人走出那顶低矮破败的营帐,晨光正好,周军大营内已有不少士兵在忙碌,见孟元被杨斯恭敬引着,都露出了好奇的神色,却无人敢随意议论。
孟元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四周,默默记下营帐的分布与巡逻士兵的路线,心中已有了计较。
杨斯在前引路,一路上看似随意地闲聊,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殷勤:“殿下一路劳顿,要不要先沐浴?或是先用膳?
新帐篷里下官已备好了听话的侍从,殿下随意使唤便可,若是想做些别的,也尽可吩咐。”
孟元听着他话里有话,隐约察觉其中玄机。
这杨斯心思倒深,只是不知他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她也不接话,只是目光平静地扫过沿途。
不多时,一顶硕大的金边黛紫帐篷出现在视野中。
这帐篷足足有普通帐篷的三倍大,黛紫的帐布镶着耀眼的金边,在周遭土黄色的军营里格外扎眼,活脱脱一个明晃晃的靶子。
“殿下,那便是为您准备的营帐。” 杨斯笑着解释,语气带着几分邀功。“陛下降旨时,这些物件就随旨意一同送来了。
看来殿下在陛下心中,分量着实不轻啊。”
孟元扯了扯嘴角,这种时候还说些场面话可就对不起自己了。
帐前站着四名手持长戟的士兵,见两人走近,才齐齐抬手拉起厚重的帐帘。
这时杨斯顿足,回身举起手臂,恭敬地向她示意:“殿下,请进。”
孟元只当他是做样子,微微颔首,便抬步先一步走进帐内。
孟元抬步走入,目光所及之处,皆是与军营格格不入的奢华,帐内亮得晃眼,地上铺着厚厚的地毯,踩上去绵软无声。
一侧的矮榻上铺着雪白的狐裘垫子,矮榻旁的案几上摆放着成套的白瓷茶具,茶烟袅袅,散发着淡淡的茶香。
另一侧则隔着一道绣着山水图景的屏风,想来是休息的内帐,隐约能看到里面铺着锦缎床褥。
“殿下?”
一道熟悉又带着几分沙哑的声音传入耳中,孟元浑身一僵,不可置信地止住动作。
她猛地循声望去,只见帐中一角,赵其添正站在那里。
他穿了一身深蓝长袍,头发简单地打了个大麻花辫垂在身后,未施半点粉黛。
原本就清瘦的脸庞如今更是瘦削了不少,眼下的乌青像晕开的墨,直愣愣地撞进孟元眼中。
“你...”
孟元刚吐出一个字,身后的杨斯便笑着走了进来,打破了这突如其来的沉默。
“殿下可喜欢这下官为您安排的侍从?” 杨斯脸上挂着温和的笑,眼底却藏着几分看戏的玩味。
“下官担心周国的侍从伺候不好殿下,便想着让殿下的熟人前来帮忙,这样殿下也能舒心些。”
孟元瞬间沉下心绪,心中嗤笑一声。
原来在这儿等着她呢。
她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目光从赵其添脸上移开,落在杨斯带着笑意的脸上,语气平淡无波:“杨长史倒是费心了。”
赵其添站在原地,手指紧紧攥着衣摆,指节泛白。
他抬头望着孟元,眼神复杂得厉害,有惊喜,有委屈,有担忧,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又在触及孟元平静的目光时,把话咽了回去,只是肩膀微微绷紧,显得有些手足无措。
帐内的气氛一时有些微妙,杨斯似是很满意这效果,笑道:“下官就不打扰殿下休息了。”
说罢,他躬身行了一礼,便转身退出帐子。
孟元站在原地,没有动。
她能感觉到赵其添的目光一直落在自己身上,带着滚烫的温度,几乎要将她的银甲灼穿。
她深吸一口气,缓缓转过身,看向那个猝不及防重逢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