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其添抱着双臂僵在原地,完全没察觉孟元已悄悄离开他身后。
见他身上那些伤,除开可怜,但更多是奇怪。
赵其添虽然在周国是个不得宠的储君,但好歹也有个储君的名头,为何待遇还远不如她?
孟元转身从黑漆药盒里翻出几瓶药膏,有止血的,有化瘀的,都是帐子里一起备的,她都查验过倒是没问题,看来杨斯确实听进去了她的话。
回到赵其添身后,孟元没再多想,蘸上药膏便径直往那片淤青上抹去。
药膏触肤的凉意格外鲜明,瞬间将赵其添飘远的思绪拉回现实,他下意识地扭过小半头,正想开口说些什么,后脑勺就被孟元轻轻推了回去。
“别动,给你涂药。”她的声音平淡,听不出太多情绪。
指尖带着药膏的凉意缓缓摩挲,赵其添能清晰感受到原本隐隐作痛的地方渐渐舒缓下来。
“这几日吃住你跟我一起,回到颍城后随意。”依旧是那种听不出喜怒的语调。
赵其添闻言垂下视线,心中暗自伤怀,你我都不知是否还能有机会再见。
孟元见他没回话便也没再多言,专注着将药膏涂遍他身上所有可见的伤痕,末了从榻边拿起一件干净的贴身软缎衣袍丢给赵其添:“去睡吧,待会我让侍从过来收拾。”
赵其添满脸通红地默默接过衣袍穿上,布料柔软细腻,与他之前穿的粗布薄袍天差地别。
赵其添穿好衣服,望向不远处那张床缓缓走了过去,那床上铺着两层棉垫,蚕丝的绣花枕头和看上去极其蓬松柔软的棉被。
他轻轻坐上床沿,棉垫瞬间下陷了一小块,柔软的触感从身下蔓延开来。
暖炉燃得正旺,帐帘也厚重,将外面的风沙冰冷完全隔绝,帐内静得只能听见炭火偶尔噼啪的轻响,格外安宁。
赵其添的目光无意间扫过屏风,透过屏风的缝隙,恰好能看见孟元。
水汽盈盈升腾,模糊了她的身影,只能隐约瞧见一截乌黑的后脑勺。
他抬手摸了摸方才涂过药的后肩,药膏的清凉还在,带着一丝淡淡的草药香。
虽然方才她没说多少话,甚至没有一句安慰,他其实心底偷偷盼着能得到一个拥抱,可此刻却莫名感到踏实。
那种感觉,就像从万丈悬崖跌落,本以为会粉身碎骨,却被一团轻盈又舒展的云朵稳稳接住。
另一边,孟元一边搓洗着手臂,一边思索着刘韫今日带来的提议。
她对广平公主赵胡安的印象其实不算少,她是周国的第三个皇嗣,比自己要年长五岁。
同时她也是一位极其得民心的公主,若不是周国那种普世观念,她甚至比另外的皇男们要有竞争力,而且,在能力上她也确实令孟元赞叹。
能让刘韫这样的近臣亲自前来交涉,而非派暗卫传信,足见赵胡安的磊落。
说不定还有十足的把握能让刘韫见她的消息不会从军营里传出去。
倒是个厉害的角色。
她想,说不定自己此行与她们的目的会不谋而合呢...
浴桶里的水渐渐凉了下来,孟元裹上锦袍,慢悠悠走到茶桌旁,倒了一杯温水喝下。
孟元舒展双臂慢悠悠走到床前,榻上赵其添呼吸均匀似乎已然熟睡,脸颊被火炉熏得泛着淡淡的薄红,看着竟有几分乖巧。
她微微屈身,手指戳了戳他的脸颊,虽然瘦了,但皮肤还是一如既往的柔软。
赵其添似乎被这遭弄醒,他迷迷糊糊地眨巴了几下眼睛,看清是孟元后,慢悠悠地开口,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殿下...你来了。”
说罢,他缓缓支起身子,往里边挪了挪,腾出外侧的位置,抬手拍了拍身旁的被褥,轻声道:“睡吧,我暖好床了。”
话音刚落,他便又自顾自地躺下,均匀的呼吸很快再次在帐内响起,仿佛方才的举动只是他梦游一般。
孟元愣了愣,轻笑一声随即掀被上榻。
该说不说,确实挺暖和的,舒适得连手脚都因此沉进棉花里,除此之外,被窝里还有一股淡淡的清爽的草药膏味。
她扭头看了一眼身旁熟睡的赵其添,他的侧脸在火光下显得格外柔和。
直到困意来袭她才收回视线,很快便沉沉睡去。
——
周国,颍都。
此时夜色已浓得化不开,一处隐匿在街巷的院落里,一道玄色劲装的身影正贴着墙角缓缓爬行,最后悄无声息安稳着陆。
刘韫屈膝半跪,一掌按在石板上,目光警惕地扫过庭院四周。
这院落实在素雅,没有寻常贵胄府邸的雕梁画栋,墙角栽着几竿湘竹,叶片上凝着夜露,在月光下泛着荧润的冷光。
小径铺着鹅卵石,两侧种着丛丛兰草青葱,看得出院主人的品味绝非俗流之辈。
刘韫猫着腰疾步翻过几丛修剪整齐的矮丛,刚要踏上回廊,远处忽然传来细碎的脚步声。
她反应极快,身形一矮便趴在草丛中,宽大的叶片遮住了她的身形,只露出一双紧盯着声源的锐利墨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