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所有人的注视下，那层膜从边缘处开始向内坍塌，如同一张被点燃的纸张，在顷刻间化为灰烬。紧接着，一缕透明色的气流以那个身影为中心，缓缓地向四周扩散开来。

透明气流之下，太宰治看到了中原中也的脸。

那张脸上挂着一抹期许，茂密的睫毛上落了层灰，嘴角旁残留着些许血迹，那密密麻麻的赤黑色纹路已然消失。在苍白肤色的衬托下，那道血迹似乎成了最后一个纹路，顺着下颌线蜿蜒而下，永远干涸在那里。他整个身体被卸去了所有力气，如同一片轻飘飘地羽毛般，向前倾斜着落了下来。

太宰治如同几年前一样，伸出手接住了这片羽毛。

他的左手绕过中也的背后，紧紧贴在对方肩胛骨之前的位置。这是他第一次触摸到中原中也的后背，脊骨一节一节地抵着薄薄的皮肤，清晰得直硌人。可刚刚才感受到温度却在一点一点地流逝。

怀里的人半阖着双眼，湛蓝色的眼眸正慢慢地向眼里的中心点聚拢。他用尽最后一点力气，通过睫毛间的缝隙寻找着某个焦点。过了几秒后，他才将目光落在太宰治的脸上。

中也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没能发出任何声音，但太宰治却从那个口型里读出了两个字。那两个很轻很轻，轻到太宰治以为那声音是自己的幻觉。而后，这双如同星空般的眼睛彻底失了焦、没了神。

太宰治抱着他坐在地上，膝盖陷进了碎石的缝隙里，耳边狂风呼啸，吹得那些墙皮簌簌作响。他知道自己应该继续做点什么，毕竟事情还没有彻底结束，但他却没有动。

身后传来了几声窃窃私语，似乎在确认着什么情况，紧接着便是脚步声。没有人敢说话，就连陀思都刻意地站在废墟之上，居高临下地观望着这场悲剧。

太宰视若无睹，盯了许久后才缓缓抬起头寻找着某样东西。他在找中也最喜欢的那顶帽子，而这顶礼帽早在异能暴走的时候就被主人丢弃了。他在巨坑边缘找到了帽子，当即便抱着中也摇摇晃晃地捡起帽子，坐在原地。

他抬手替对方擦去脸上的污渍，又将人扶起来，为他重新扎了一遍头发。其实他很不擅长扎头发，每次替中也打理头发的时候都要被对方嫌弃，动不动就嚷嚷着弄疼他了。太宰的动作依旧粗糙不堪，还是会不小心扯下几根断发。

可这一次，没人喊疼了，也没人嫌弃他了。他绕完最后一圈，喉咙已经紧到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反复做着抿唇吞咽的动作，试图将所有的情绪压回心底。

太宰瘫坐在那里，似有似无地捏起中也一撮头发把玩。这样的姿势他维持了很久，久到扬起的尘土已经落回地面，久到战场上的风也停了，久到所有的声音都安静了下来。

两个人相处时的点点滴滴如同走马灯般浮现在他的眼前，有开心、有难过、有生气、亦有欣喜，少年人的情绪张扬鲜明，衬得他这份谋划格外见不得光。

所有人都知道事实无法改变，而“书”具有改变世界的力量，只要写下具有逻辑性的故事，那么这个故事就能立刻实现。但“书”救得了所有人，唯独救不了特异点生命体。

太宰治头一次尝到了后悔的滋味，然而眼下却容不得他沉浸在悲伤之中。意识回笼后，他下意识地抱起中也，想要把人带回家。可那具身体竟变得格外轻，仿佛一点重量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