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封默然片刻,问:“是你主观意愿上想这么做吗?”
“不算是。”萌菱叹了口气,“唉,不是。能不这么麻烦的话,我肯定不这么做啊。”
兰封顿了顿。
“你再猜一下吧,猜不出我就直说了。”萌菱似乎一下子泄了劲,“别往难了猜,事情其实超级简单,只是我处理得有点拧巴,显得好像我在处理什么机密似的。”
“你……”兰封不知不觉发现自己在备忘录的纸张上戳了好些个洞,墨渍弄脏了半张纸,“你想把书放在书包里,不被任何人发现?”
“嗯。”萌菱从鼻腔里发出闷闷的声音,“而且只能放书包里。”
“为什么?”
萌菱反倒笑了一下,说:“因为那是兰阿姨的书啊,我之前在书店里看到过她的书,兰阿姨没有用笔名吧?你送我的书放哪里都不合适。”
兰封一时无言。
“其实放书包里有些风险,不过我们老师一般不查书包。”萌菱说,“我打算藏起来偷偷看。”
“好啦,”萌菱似乎想调和一下氛围,也知道对面人此刻都要说不出话来了,“你其实没猜到那个最明显的提示。”
“是什么?”兰封怀疑他是不是没有玩这个游戏的天赋了,关注点总和别人要的不一样,“我想不到。诶对了,你这回跟我打电话打这么久,店老板不会说什么吗?”
“诶哟,你终于发现了。”萌菱笑了,“这就是提示啦。我不是用老板的固话打给你的。”
兰封知道萌菱有时候会换电话,一般是一家老店的固话,有时候会是萌菱同学家长的电话,或者是萌菱找她同学借了电话手表,反正萌菱总能找到各种方式跟他联系,他也就不介意被陌生电话打入了。
“那你现在是?”
“我在我外婆家呢。”萌菱说,“我外婆在睡午觉,我妈妈哄我妹妹睡,她俩现在都睡着了。我就用我外婆的手机打给你。”
“这样。”兰封说,“那……你要注意一下通话记录。”
“当然,我会记得删掉的。”萌菱沉默半晌,深呼吸一口气,说,“兰封,我妈妈和我爸爸闹矛盾了,前天吵得很凶。”
兰封听着她接着讲。
“我妈和我爸吵过之后,我妈连夜抱着我妹跑回我外婆家,我当时本来是快要睡着了的,听见门外的动静,我吓得要死,然后就听见我妈关门的声音。”萌菱喃喃,“我当时心里在想,被妈妈丢下就是我的下场吗?”
兰封有时候也深感他跟萌菱只能通话沟通的局限,但又想如果真的面对面,他又能做什么呢?
抱一抱她,能起作用吗?
“那……现在的情况是?”
萌菱说:“我妈走了那一晚,我爸找不着人骂,推开我的房门把我喊‘醒’了,他以为我不知道妈妈的事,跟我说了之后,说着说着他的矛头转向我了。第二天一早我睡醒了,没人给我做早餐,我打电话给妈妈,妈妈说我爸跑去我外婆家闹了,让我在她的钱包里拿五块钱去买吃的。”
又是这样。兰封指的不是说这重蹈覆辙不知多少次的“历史”。
萌菱还是这样一副“旁观者”的视角来讲述着以她自己为当事人的故事。萌菱很少在描述这些事情的时候表达自己的主观情感。
这不是她的问题。但这是他听了之后也无计可施的问题。
“我吃了早餐,还剩几块钱,我坐公交去我外婆家,我知道在哪里,就是有点远。我去到之后,所有人都挺惊讶的,就是我爸反应很快,我一到场就能成为他指责我妈的筹码。”
兰封换只手扶着手机的时候,才发觉自己的左手举得酸了,他不清楚萌菱那边会如何——不用想都知道萌菱的手只会更酸。
“然后现在就是,我白天在我外婆家待着,晚上回我家那边洗澡睡觉。”萌菱说,“所以我去图书馆的路径和我从图书馆回的路径不是相反的,是我外婆家——到图书馆——到便利店——到我家,懂了吧?”
“懂了。”兰封说,“我好歹也是新手,一上来就让我喝这么男的海龟汤吗?”
萌菱吃吃地笑:“好吧,其实我也不是很会出海龟汤,我就想看看你能说中多少而已。”
“没事,我也不大会猜,能算扯平吗?”
“嗯。”萌菱又道,“兰封。”
“嗯?”
“还记得我喊你去揍人这件事不,”萌菱说,“我并没有说打算把期望寄托在谁身上,你听了我讲的话可以不用太有心理压力。我就是想找人讲讲,你愿意听,我就很高兴了。”
“……嗯。”兰封不自觉以指腹摩挲着手机背面,“你愿意讲的,我都会听。”
“我当时只是,很想要一个能改变我的状况的结果而已。”萌菱道,“兰封啊,如果我的生活突然就大变样就好了,像故事里描绘的、主角一成不变的生活一眨眼就因什么变动变得有趣了起来。”
……对,这话乍一听没有任何问题。
兰封不愿这么想,但这一点就摆在眼前,萌菱连转述她的真实的故事,都是以旁观者的视角进行。就算真有这么一个突发惊变的奇妙故事在现实上演,萌菱会轻易把自己代入成主角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