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春对别人而言可能是热烈的,热闹的,但对他而言,是热汗过后忽然飘来的一阵风,凉爽之余,让人不禁打了个寒颤。
他似乎总这样,走进一个热闹的圈子,热闹过后剩下他一个人,又一个圈子热闹完,还是独留他一个人。
这是他的青春,遇见许多人,然后与自己对话。
他觉得自己也好厉害,他去的每一个圈子,有的包容他,有的很向上,是他让圈子热闹起来,还是圈子带着他才热闹,他心里还是有一点点数的。
嗯,一点点。
将然拿起手机,想打电话问问傅晏在哪,结果拇指一滑,拨通了谢琇的。
正准备挂掉,对方几乎秒接。
“……”将然对着开了扬声器的手机,反而不知道该说啥了。
“干嘛。”谢琇问他,“我当是外卖呢。”
果然,他就知道,是外卖他才会接这么快。
“打错了。”将然打了个哈欠,他今天出门前只睡了十分钟午觉,清醒值在这会儿越掉越快,“那我挂了。”
“你出去玩了?”谢琇听得出那头是室外,人还挺多的样子,“还是说散步?”
“跟傅晏他们出来逛旧书摊,上次说好的。”
“这样。”谢琇顿了顿,“那行,玩去吧。记得吃晚饭。”
“不是很饿。”将然说,“一下午都在点到为止地胡吃海塞。”
谢琇轻笑了一声:“说说看?”
“喝了一杯海岛,”将然的胳膊夹着刚购入的小说,空出一只手还在数,“一个纸杯小蛋糕,点了一份牛杂,我跟你说这家牛杂好吃,虽然我净点一些不正宗的串儿,但是好吃,下辈子记得的话我给你打包一份。”
“谢邀,不吃。”
“知道,所以我说下辈子。”
这真不是谢琇特意扫将然的兴,除了三餐,他特别想吃东西的时候少之又少。也就前几年和将然同住那会儿,他接将然放晚自习,隔三差五给他弟带宵夜,赖不过将然的撺掇,只好放话说,再叽歪,以后打包的宵夜都是沙拉了。将然光速闭麦再也不提。
才过去多久,像上辈子的事似的。
“海岛是什么。”谢琇捕捉到一个关键词,“不是,你居然……”
“就是奶茶啊,有雪糕装饰的奶茶。”将然真有点困麻了,都没反应过来他哥问什么。
“噢。”谢琇想说吓一跳。
他就说呢,像将然这种有病就发病的正经人,他说的是生活作息和饮食习惯上的正经,怎么可能突然改偏好了。
“对了,”将然说,“我买到你说没看完的那本小说了,不过是二手书,你介意吗?”
“什么?”这回换谢琇没反应过来。
“左亭写的那本呀,想起来了吗?”将然到现在都还能想起这个作家的笔名,“我买到了,买回来了,哥哥。”
谢琇一怔。
左亭啊。不说他都忘了,将然上高中那时,这个作家的书很火。他那时陪将然泡书店,随手带了一本,平时缓解压力翻一翻而已,说不上多喜欢。
这本书和将然收藏的书与杂志放在了一起,拥有一样的结局,都被卖了废品。
“哥哥,对不起。”
谢琇听不得这种话,心里一揪,松开一看,全是陈年旧事的垢皴。
“你不用道歉。”谢琇喃喃,除了这种无意义的话,他也不知该说什么。
从高中到大学,将然的藏书从他俩的租房搬到了爸妈的房子。在将然不知情的时候,藏书都进了废品站,将然回到家,从家长那儿得来的并非解释,只有通知。
“都搬回家里住了,难道还要把家里弄得那么乱么?那么多的书,阿姨都整理了很久呢。”
将然提起休学的时候,没有提这件事,没有控诉。谢琇很后悔,他当时该替他提起的。
但他没有拿出成绩来,就算提了,也只会得到一句“怎么比你弟更不懂事”。他很想责怪,责怪自己不够勇敢,离经叛道的事也做了,这会儿还害怕被说么;又责怪自己没有实质底气,但有底气又能改变这个结果吗?
有底气反而又绕回来了,“你该给弟弟立个榜样,别这么不懂事”。
“不是的,哥,”将然排凉茶铺的试喝队伍,终于排到他了,一小杯热凉茶直接给他干精神了,他二话不说搂了一瓶同款的,“我想说,我给你带一瓶凉茶,热量不高,回去给你尝尝。跟你提前道歉有用不?”
谢琇:“……”
“谢谢,门锁了。别想进我家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