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眨眼到了除夕。
方计兰和萧正楠想当然是没恢复，甚至更颠，也没从庄子上接回府。
萧老妇人自从疯了后半步都没踏出院子，她日夜守祠堂祈福，喃喃一些谁也听不懂的佛语。
其余人则齐聚吃了年夜晚，没人提过往，氛围很融洽。
自从胡彩青回府后，江氏有在同她交接府中事务。胡彩青性子软绵但人聪慧，上手很快。萧府现如今无后宅明争暗斗，她这个性格也没事，事务没怠错。
故萧平云在饭桌上问她接手如何，她答：“还行。”
另一件事则是关于萧文卿自立门户的事，萧文卿说府邸已建成，大家一起过个年，年后就可搬。
那时，江氏交接好便一同离府，去儿子府中掌管事务。
家事在如约进展；朝堂上，萧平云也在对萧文卿陆续提携。
大年初十，萧文卿搬府。
他的府邸在城东，与萧府隔一个时辰的距离。
江氏和萧文卿原想着没什么东西，可入萧府十几年，真搬起来，骡车是一辆接一辆。
这一日，萧沅、萧芷柔、胡彩青等人都去相送。
正好，萧文卿让两位妹妹都挑个院子，后续还可以按他们喜好装饰。
萧沅随便逛逛：“不用，客房就行，仅一张床，我也住得下。”
萧文卿跟在她身边：“还是挑个。你曾说若被赶出府，让我收留你，恐怕要长住。”
萧沅不记得了：“是吗？”
玩笑侃谈，真真假假，某句话，她飞之脑后。
新家吃晚饭后，其余人离开。
府外，望着远去的马车，江氏对儿子说：“你怎么不太开心？”
“离开住过十几年的地方，难免怀念，但都在燕京，可以回去看，不必伤感。”
萧文卿不知怎么答。
其实，江氏早就看出异样。进府后，关起门来，她思索良久才找儿子问：“你是不是喜欢萧沅？”
她打扫儿子房间见儿子有为萧沅准备书籍，舍弃自己复习时间给她抓重点；
某次和萧沅晚回府，儿子说是去和好友吃饭才晚，可面色分明是和姑娘在一起的喜悦；
萧沅退学受打击生病他急；萧沅腿伤他也急，当天下午就送去拐杖。
非对妹妹好不应该，而是两人之前交涉少，有方计兰在还避之不及。
突然转变，她看得出，那眼神夹了一些纷杂，不单纯是待妹妹的好。
“卿儿啊，娘和你伯母聊过萧沅的亲事，她一切听女儿。可萧沅不喜你，你也不能啊！”
他们是表兄妹，倒不是嫁娶上不合人伦，只是有萧正楠觊觎的事在先，萧沅怕是不会对哥哥起情愫。
惊慌的的表达爱慕，怕只会是适得其反，自此面见的机会都无。
“娘，您多虑了，儿子知道自己接下来该做什么。”
有此话，江氏不好再劝言，可她看得出，她看得出儿子初动的情愫，克制、内敛。
只是爱错了人。
对于突然产生的变化，萧文卿也不知作何解释，就萧沅在博雅堂助他后，觉得她很特别，连在路边举一串糖葫芦都很迷人。
他望马车离去的怅然是——以后两人见面的机会就少了。
……
五日后的上元节，萧沅独自出府一趟。
她在一家中年夫妇的路边摊馆落座，点了一份汤圆和一碗面条。
周围客人都是成群结队，独她一人一桌。
突然，明暗交接的夜空落下一片鹅毛般的雪白。
接着又是一片。
“雪，下雪了！”旁边桌一名女童欢叫。
萧沅仰头看向夜空，慢慢的，新年后的第一场雪纷纷扬扬，飘然而至。
新年新雪代表祥瑞，旁边桌的大人让孩子快许愿，吃寿面，祝生辰快乐。
虽没人祝贺，但萧沅吃了一口面，接着咬一口汤圆。
她应当十八才是。
旁边桌的女童开心地喊着阿娘，阿娘替她擦掉嘴角残渍，她又埋头吃面，吃汤圆。
上元节，又逢生辰，萧沅也吃面，吃汤圆。
萧沅已不记得母亲模样，只听父亲说在她儿时生病去世了。
说怀她后期，母亲特爱吃汤圆，恰好生于上元节，汤圆又叫元宵，那就单名一个“沅”字吧，此“沅”显得像女娃娃些。
恰好的是，女娃萧沅也很爱元宵呢。
雪花飘落，路人的脚程加快，摊位夫妻支起遮挡小棚。
萧沅吃完面，但汤圆还剩，摊位夫妻二人帮她挪位：“姑娘，坐里边桌挨近点，暖和些。”
里边，是他们工作台，有蒸腾的热气和燃着通红的碳火。
萧沅说好啊。
可她不经意抬眼，棚外满天飞絮中，有一人肩背宽阔、静立如松。雪花掠过他深邃的眉眼，那双眸子正沉沉地望着她。
萧沅举着褐色汤圆木勺，愣在原地。
那一刻，她恍然觉得，他并非偶然路过。
可她自上次不记得是轻薄还是暗杀未遂的醉酒事后，两人再没不期而遇。
他上前。他提，萧沅就装傻；他不提，萧沅就充楞。
他走到面前，萧沅道：“好巧啊。”
在这小摊位前，会暴露身份，萧沅也不便喊他一声王爷。
他眼神下撇，坐下。
萧沅问：“吃什么？”
他对空碗道：“点碗这个。”
“……”萧沅手肘倚桌，遮脸小声说：“其实我吃完它并不是因为它最好吃，我建议你吃汤圆或者馄饨！”
“一碗面。”赵西裴不知缘由地做出选择。
好吧，面就面，萧沅也不劝他，但忽然又问：“你怎知它是一碗面？”
赵西裴：“有残渣。”
萧沅看向碗里的一小截，叹他的洞察秋毫也不必放一个空碗上。
面来了，近筷筒的萧沅递给他一双木筷。
他接过，她却问：“你怎么会来这？”
按勋贵人家的惯性，上元节不应该去醉香楼，食鼎楼，明月居等地吗？
至少，那些地，她偶遇过他，偶遇过晋王。
棚外是流转的风雪，棚内是氤氲的人间烟火，他道：“你喜热闹，又爱汤圆，我想，你一定在外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