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国
元青争恍惚间没收住口:“吃里扒外的白眼狼,你竟还敢踏足大梁?!”
车队停驻,落籽抬腿下马,自腰后解下麻绳,沉声吩咐:“来人,按住她。”
什么,他要绑我!
元青争身子比脑子反应得更快,直接从车厢另一侧跳了下去,撞开随队之人狂奔。
可落籽在后面跟着她跟得不疾不徐,也不使人追赶。
“啊!”元青争摔得个狗啃泥。
她扭头一看,才发现自己的脚脖不知何时被绑了根细绳,目下那绳子的另一头还死死固定在车厢里。
落籽走近,神色温柔,手上绑人的动作强硬,毫不客气,一张嘴令人憎恶:“郎君,我们在赶路,如此会把速度拖慢的,这不好。”
一堆人围了上来,元青争被钳制着,心防当即崩溃,恐惧攀上心头,抖若筛糠,只顾咒骂:“白眼狼!死没良心的歪货!你想要干什么?放开我!”
孤身犯群,她的死穴。
“等回到南樾,我任凭郎君打骂。”落籽将她双手困缚背后,绳子绕着圈打了数十道死结,起身后又朝左右之人打手势,
“但你失踪,娘与妙龄必然早求到了太子那处,我们得快些走,被人拦下就不好了。”
新年伊始,元青争被掳了,她被人架着塞回车厢,不见天日,可笑的是,这辆马车跟太子的那辆简直如出一辙,豪华、阔大。
落籽此番带了不少人,三个一组分了好几组轮流看守她。
一路上奔波,便是连上茅厕这种屡试不爽的招数她也未能得用,因着看守之人无论什么时间都会把落籽叫过来,看着她上茅房。
元青争有苦难言。
可她不论怎样说怎样骂,落籽的态度都一如既往的好,甚至有时比以前还要温柔,致使元青争毛骨悚然,不知他在用自己做什么套。
落籽太了解她了,堵死了她可能脱身的所有退路,白天黑夜,她都没找到机会逃跑。
好在落籽也没有非得进车厢来睡,不然她不敢想自己会做出什么来。
而在车队经过几日奔波,进入南樾国境的那一刻,元青争自觉身上所有的力气被瞬间抽干。
她弃掉在路上逃跑的想法,面庞无光无华,窝在被褥里,瞧着恶人,心塞发问:
“白眼狼,你逮我做什么?你有什么目的,难道以前耍弄我耍弄得还不够吗!”
落籽依旧单骑了匹马,他透过窗户看向马车里被五花大绑着的元青争,语气难掩激动:“郎君,分开的这半年,你有没有想过我?”
“狼崽子……”元青争冷哼,“我当然想你了,我每天都在想,你什么时候才会被雷给劈死。”
这话并不中听,可落籽竟微笑回道:“想我就好。”
他可以自己捡些中听的字眼入耳。
元青争咬牙:“小畜牲,你若是还有一点良心,就把老子给放了。”
“我不会放了你的。”落籽想都没想就拒绝了。
他话回得很快,不似马车未及国境时,那紧张情绪都能从面上被瞧出来。
那会儿,他也不敢同元青争搭话,怕有变故,更有情怯:“郎君,你不要多费口舌了,休息吧,下午我们就能到南樾都城。”
“你到底要做什么?我究竟还有什么东西是值得你利用的!你大费周章地把我从平京搞到南樾,你脑子是不是有问题?!
难道我的现状你还不满意吗?我如今出外都得在脑袋后边放只眼睛,怕有人因为我养了你二十年而给我一闷棍!我还有什么值得你图谋,
我还有什么啊……我好不容易定了品的爵位都丢了,脊梁骨也被戳得都是洞,你还想要我怎样……”元青争吼他,眼眶却噙了泪花。
她这辈子挣扎活到今日,除了十四岁濒死那次,余下人生里最大的痛苦、最大的耻辱都关乎于面前此人。
可恨,可恨她仇恨未报,反倒先成了此人的阶下囚。
此刻两人,尊卑易形。
落籽无言片刻,只出口了三个字:“我爱你。”
听了这话,元青争红着眼,有不争气的泪奔出眼眶,却依旧骂他:“你个渣滓败类,竟还有脸说这种话?你这种人也会有心、也会有情?
别以为说上此种糖衣之语我就会被旧情冲昏了头,陪着你去祸害我自己的国家!你这秽物,我只恨不能手刃泄愤为先,焉肯相协!”
想是落籽也觉得自己没理:“我没有再想利用郎君什么,此后我不需要郎君再为我做丁点事情,我这一趟,只是因为……”
我爱你。
可,这话才说过一次,元青争明显不信。
“编不下去了?”
“……带郎君走的那晚,我没动过妙龄,这一点,郎君可以奖励我吗?”
“呵。”元青争困难挪动着,使自己坐正,弯起一条腿顶起被子,就膝擦眼泪,“那我就奖励你个,同我那便宜爹一般尸骨无存罢。”
落籽视线眷恋,听了这话也没收回,却在沉默几息后又突然启唇:“在南樾,我准备好了我们住的地方,包括活着的,还有死了的。”
心脏滞空一拍,元青争又有恐惧攀上心头。
死了的。
难不成,是墓?他想死了跟我埋一块儿?!
她被气得直发抖,双唇要张不张:“你个……”
想骂“你个狗日的王八蛋”,还想骂“你个瘆人的玩意儿死全家”,但她住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