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到那艘船的第一刻起,金时月就对老狐狸的推荐产生了怀疑。靠近那艘船时,她没闻到老狐狸口中的烤鱼香味,只闻到了令人作呕的能把人熏死的阵阵臭味。于是她想也不想就跑了,连那二十两的中介费都没问老狐狸要回来。
“好心的姑娘,可怜可怜我吧!”一个满头白发,连腰都直不起来的老人出现在金时月身前,捧着双手乞求道,“我已经三天没吃饭了。”
金时月冷冷地瞥了他一眼:“那你还挺精神的。”
老人马上改口:“我记错了,其实是一天没吃饭,人老了就是记性不太好。”
金时月没空理会他,绕过他就快步离去。她摸了摸脖子上的珍珠项链。她没将东西放在行李中,不然每隔一段时间要去检查一下包袱太麻烦了。广州天气太热了,她不可能再穿件高领衣服,把项链藏起来,等再往北方一点,她就把项链藏在衣服底下,免得招惹麻烦。
岂料老人似乎跟定她了,一直跟在她身后让她行行好。金时月感觉不对劲,这个老人不但能稳稳跟上她,还有余力说话。
广州什么时候又多了一个这样的高手?
这几年来,她和叶孤城没少在广州走街串巷。整个广州,数得上名号的高手也没几个,即便是黑街的老大蛇王也没这么好的功夫。
金时月加快速度,老人也加快速度,一直跟在她身后不近不远的距离。她心想,不知这人是想卖弄一番自己的轻功,还是想戏耍她。
既如此,金时月便故意往人少的地方走。待她把老人引到一处狭小的巷道中,老人露出一副害怕的口吻,捂住胸口:“你想对我做什么?难道你看上我了,想对我做那种事?”
金时月长袖一挥,碧绿色的短剑自袖口滑出:“比你想的还要更过分。”
等张三赶到现场时,司空摘星的假面具已经被撕了下来。虽然是老朋友,但张三从没见过司空摘星的样子。他一直觉得司空摘星本人肯定是个丑八怪,不然为什么总戴着面具?
同样会易容,楚留香除非必要,一直以真面目示人。当然是因为楚留香英俊。可这个司空摘星则总是以假面示人,肯定是他的本来面目不能见人。
张三满怀期待地去看倒在地上的司空摘星,却只到见一张已肿得看不清本来面目的脸。
“老狐狸怎么不把话说清楚,她年纪轻轻的,武功怎么这么高?”司空摘星从喉咙里挤出话。
张三没搭理司空摘星,谁让他自己去招惹别人,现在被打了也是活该。张三对金时月说道:“金姑娘,我是张三。老狐狸让我送你去天津。”
金时月谢绝了他的好意:“我决定找过一艘船。”
张三马上说:“给我半天时间我就能把船打扫干净。”
金时月还是拒绝:“你那艘船太小了,怎么住得下三个人?”她以为司空摘星是张三的同伴,便把他也算了进去。
“三个人?”张三问道,“姑娘以为他是我的水手?”
金时月点头。
张三马上跟司空摘星撇清关系:“我跟他不熟。”
司空摘星骂道:“你个死张三,掉钱眼里了?以后别想找我办事!”
张三淡淡道:“本来也没让你帮我办过事。”
即便如此,金时月还是拒绝了张三:“对不起,我不想跟一个不认识的人挤在一条小船上。”而且还是一个又脏又臭长得还丑的男人。
张三心说,我也不想和一个一言不合就打人的女人待在一起,要不是为了你的大珍珠,谁愿意卑躬屈膝的做你的生意。
金时月来去如风,张三心里的话还没说完,她人就已不见。
张三喃喃道:“这么好的轻功,这么厉害的功夫,这个姑娘到底是什么来头?”
“先别管她什么来头,至少我的珍珠有了。”司空摘星从地上爬起来,手腕一翻,一条带着玉坠的珍珠项链赫然出现在他手里。
张三看得眼睛直放光:“果然是全广州最大最圆最漂亮的珍珠!我看南王府也未必有这么好的珍珠。”
他伸手去抓,司空摘星却躲开他,故意说道:“我跟你又不熟,你摸我的项链做什么?我这项链只给朋友摸。”
张三:“司空大爷你就饶了我吧,从此我把你当我祖宗似的供起来,给你在我船上立个牌位,每天早晚都给你插三炷香。你要是死了,我就算没钱也把自己卖了,给你换副棺材。”
司空摘星啐了他一脸:“晦气的东西,只准你摸一下,马上还给我。”
张三不悦道:“你也太小气了,为什么不直接送我?难道我不是你朋友吗?”
司空摘星:“本来我跟你也不熟。”
张三轻蔑道:“你留着这项链,是想等她回来找你么?你以为你是楚留香,偷了别人的东西,人家还会爱上你。我看你这丑八怪是想再挨一顿打。”
司空摘星朝他哼了一声:“你又没见过我长什么样,说不定我本来是个很英俊的人呢?”
张三不屑道:“我不知道你长什么样,可人家刚刚却看到了,不照样赏了你一顿毒打。”
司空摘星沉默了许久,才盯着手上的项链说:“难怪陆小凤那么爱挨女人的。她虽然打得狠,但人确实挺漂亮的。”
张三:“……”
司空摘星:“我要回码头等她。”
金时月在码头找船时,才发现自己的项链不见了。
虽然到了京城,小羽生气之余,肯定还会再给她补十条八条,可这条项链陪伴了她这么久,即便再有新的,也不是她最喜欢的这条。
若是叶孤城送的那些便宜货丢了也就丢了,可这条项链于她而言,早已不是因为某一刻的心动才收下的礼物。这么多年,再也没有哪条项链能如这条项链一般美丽。即便三年来叶孤城送了她许多饰品,她也依旧戴着最初也是最漂亮的这条。
她细细回忆了自己一路上的经历,猜测是在和那个老人缠斗中被他偷走。
这条项链并没有那么脆弱,她平日里和叶孤城试招时,哪怕再激烈也不曾从脖子上掉下,只可能是被人为偷走。她心想,这做贼的不可能傻到还在原地等她。专业的事还是得交给专业的人来干!
她以前出于好奇,拉着叶孤城陪自己来过一次黑街。如今她又来了,她来到了一间当铺,对伙计说道:“带我去见蛇王。”
听到蛇王的名字,伙计变了脸色:“姑娘是来做什么的?”
金时月佯怒,反问道:“你是新来的?连我也不认识?”
其实金时月只是知道这条街的老大是蛇王,以及这间当铺是通往蛇王居所的入口,但她从没见过蛇王,刚才不过是虚张声势。
但听到她说的话,再配合她的语气,伙计以为她是蛇王的老相识,便急忙从柜台后出来,将她往蛇王的居所引去。
通往蛇王居所的路上,经过了不少一看就是亡命之徒的大汉。这些人忽然看到一个年轻貌美的女人走了进来,即便知道她可能是蛇王的客人,露骨的目光依旧没有从她身上离去。
金时月注意到了他们的眼神,她面上不显,但在经过一个水缸时,水缸应声而裂。
露了这么一手,不少人迅速的收回了目光,纷纷给她让路,以免自己也遭这么一下。
终于来到蛇王的居所,蛇王的居所内布置奢华,但显然没什么品味,什么东西贵就摆什么。波斯的水晶盘,汉白玉的杯子,墙上挂着名家真迹,椅子上摊着一整块的虎皮。虽然每个物件都价值不菲,但出现在同一个房间内就显得很杂乱,布置得一点也不和谐。
蛇王本人瘦的皮包骨,似是受过很严重的伤,如今就像是被吊着一口气。见到金时月,他微笑道:“原来是金姑娘大驾光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