屠苏是在第四天的黄昏到达雪原边缘的。

盛珑从清晨开始就在院子门口等着了。他没有站在院子里，也没有坐在紫藤架下，而是站在那道灰白色影子的边缘——远影已经彻底消失了，但它曾经铺展过的地方留下了一条极淡的痕迹，像干涸的河床，在雪地上蜿蜒向西延伸。

他握着那根木杖，左手按在剑柄上，“炎”剑的暗红色光芒在暮色中微微跳动。他能感觉到屠苏在接近，每一步都在雪地上留下一个深深的脚印。

归山没有出院子。他站在紫藤架下，手里握着一块兽皮和一根炭条，但没有画。他只是看着，等着。

屠苏走出雪原的时候，盛珑看见了他的全貌。他比记忆中更老了，脸上没有皱纹，但整体像一块被风化多年的石碑，颜色暗沉下去，周身的气息却比几年前的深且重。他穿着那件暗红色的衣袍，衣摆沾满了泥和雪水。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得很实，在他停下来之前，雪原上已经多了一串清晰的脚印。屠苏在他面前停住了，中间隔着一道看不见的线。他没有跨过那条线，只是站在那里，像一个走了很远的路终于走到目的地的人，正在确认自己有没有找对地方。

盛珑没有先开口。他看着屠苏的眼睛，那双眼睛在暮色中显得有些黯淡，但神色平静。屠苏也在看盛珑，目光在他的白发上停了一下，又落在他按着剑柄的左手上，然后才开口。

“你老了。”他说。

“你也老了。”

屠苏沉默了一会儿。“我走了很远。从赤炎仙域，一直走到这里。”

“我知道。你走的路上，雪开始化了。”

“那不是化雪。是我走过的地方，土地不再需要雪了。”屠苏看着盛珑，“你感觉到了。”

“感觉到了。”

“你感觉到的东西，比你以为的更大。那道树影只是一部分，它是一封被风送了很久的信，也是我找到你的路标。”

盛珑沉默了一会儿。“你来这里，是要做什么？”

屠苏没有回答。他绕过盛珑走向院子，走到紫藤架下，在归山对面坐下。他坐下的动作很慢，像是一个很久没有坐过椅子的人，正在重新适应这种姿势。归山看着他，没有害怕。

“你就是归山？”屠苏问。

“嗯。”

“苏衍画过你。”

归山愣了一下。“你见过他的画？”

“见过。在星空尽头。他画了很多张。你坐在雪原上，手里拿着炭条，面前铺着兽皮。他画了你的手，说你的手会画出很重要的东西。”

归山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他的手呢？”

“不在了。他走的时候，把那些画留在了平台上。风把它们吹散了。我把能捡到的都收起来了。”

归山沉默了很久。“屠苏哥哥，你吃饭了吗？”

屠苏愣了一下。“没有。”

“苏青姐姐做了汤。”归山站起身，跑进厨房。很快端着一碗热汤出来，放在屠苏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