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珑走出雪原的时候，脚下的地面从白色变成了灰褐色。那种变化不是渐进的，像是一道笔直的线划在雪和泥土之间，线的这边是雪原，线的那边是裸露的冻土。

他停下来，低头看着脚下的地面。泥土干裂，裂痕像蛛网一样向远处延伸。他蹲下身，用手触摸了一下。土是冷的，但不像雪那样刺骨。他的指尖在裂痕的边缘划了一下，感觉到一丝极其微弱的气息，像是有什么东西曾经从这里走过，留下了一股说不清的气味。

“这条路，苏衍走过。”屠苏在他身后说。

“你怎么知道？”

“他走的时候，地上还没有这些裂痕。是他走完之后才裂开的。像是路自己记住了他。”

盛珑站起身，看着前方。灰褐色的土地延伸到地平线尽头，没有树，没有草，只有干裂的泥土和零星的碎石。远处有一座低矮的山丘，山丘的轮廓在薄雾中显得模糊。

“你跟他走了多远？”盛珑问。

“只走了一小段。他走到那座山丘就不让我再跟了。”

“他说了什么？”

“他说，接下来的路只能自己走。”

盛珑没有说话，迈步朝那座山丘走去。屠苏跟在他身后。两个人都走得不快，像是知道前面的路不会短，所以不需要赶时间。

走了大约一个时辰，他们抵达了山丘脚下。山丘不高，爬上去不到一炷香。站在山顶的时候，盛珑终于看清了前方的景象——一片连绵起伏的荒原，灰褐色的土地一直延伸到天际线，偶尔有几块巨石散落各处，像是被什么力量从远处扔过来的。风从荒原上吹来，干燥、温热，带着一种陌生的气息。

盛珑在山上站了很久。“这条路有多长？”

“不知道。苏衍没说过。他只说，走到尽头，会看到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他没说。他说他看到了之后，就知道该把自己的心脏留下来了。”

盛珑把手按在胸口。那颗心脏跳得很稳，不急不慢。风从荒原上吹过，他也顺着风的方向，把感知铺展开来。他能感知到前方很远处有一片水域，水很浅，像是融雪汇聚成的临时湖泊。在水域的另一侧，是一片他无法感知透彻的区域，像是一堵看不见的墙。那片区域在他感知中显得很模糊，像是被一层薄薄的东西遮住了。

“你感觉到了？”屠苏问。

“感觉到了。前面有东西在挡着。”

“那可能就是苏衍走到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