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灵一怔:“……节哀。”
上次见到那个瘦小的守墓人老头还是带着苏靖希去捉鬼的那会儿,没几天就听林招芙说方爷爷应该是中风了,虽然暂时没什么生命危险,不过肯定不适合再干守墓的活儿。
方爷爷无儿无女,跟左毅倒是情同父子。
左毅小时候父母双亡,亲戚们都说他是个专克亲人的硬命,不愿意收留他,只有方爷爷可怜他,将他领回家相依为命。
爷俩都是不爱吭声的闷葫芦性格,在左毅大学的时候,方爷爷在外面的小工地做工,被工友霸凌得很惨,常常刚拿到的热乎工资就被抢去了一半。
为了死死守着钱,他挨了很多打,不敢报警,怕闹大了让左毅在学校里难堪。
可还是被他发现了。
左毅无意中发现了方爷爷满身的伤痕,怒从心底起,摸了把菜刀闷声闯到小工地上跟那些人打了一架,脖子上的伤也是那会儿留下的,差一点就割到颈动脉了。
几个欺软怕硬的工友连滚带爬地将染血的钱都还给了他。
当然,东窗事发,左毅也被退了学。
后来兴许是看到了平安在招工,颈上还缠着绷带的左毅就这么领着方爷爷上了山。
彼时简灵正好也在,她看了一眼安置好方爷爷掉头就走的左毅,出声喊他:“你就这样把你爷爷扔这儿了?”
左毅的脚步顿了顿,他没有生气,只是很平静地说:“我命硬,会克死他。”
“哈?”简灵当时初出茅庐,也算是年轻气盛,只觉得自己听到了世界上最好笑的借口,冷笑一声,“命硬的人神鬼都不惧,刚直不易折,倒是第一次听到用这个借口抛弃亲人的。”
左毅缓缓扭头,看着比他低一个头的小姑娘对他冷冷地吐出一句“懦夫”。
反正也退学了,左毅也就干脆也留在了平安,一个当了守墓人,一个搬搬遗体烧炉子,爷俩两个闷葫芦,倒也很适合在殡仪馆工作。
方爷爷终究是年纪大了。
“没什么,他是在睡梦中走的,时间到了,是喜丧。”左毅缓缓摇了摇头。
主任帮忙给找了家带医护的养老院,虽然地方偏了些,但各方面环境都不错,价格左毅也负担得起,方爷爷最后的日子都是在那儿度过的,算是安享了晚年。
简灵还以为方爷爷是被鬼害死了,甚至是有什么执念没有完成自己变成鬼了,紧张的心情一下子就放松了下来:“……那就好,没什么痛苦。”
“只是……”左毅迟疑着,不知该从何说起,他的余光看到从厨房中端出水果的阿姨,给简灵递了个眼色。“
“呃……阿姨,别忙了。”简灵唰的站起身来,知道后面的东西普通人听了可能会害怕,接过阿姨手里的餐盘,笑眯眯道,“您今天就先下班吧,我们人多,一会儿点外卖就行。”
“行。”
阿姨是个机灵的,也知道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简单收拾了一下便离开了。
目送着阿姨出门,左毅继续说道:“我昨天去给他收拾遗物时,正看到养老院一个老人家像是有些疯癫,到处说自己看到了鬼……说鬼放狠话,要让他们都留下来陪它。”
“不是临终前的回光返照的话……”简灵蹙眉,“那会不会是得了老年痴呆症,说胡话呢?”
养老院中患有阿兹海默的老人不在少数。
他们大多已经没有了时间和空间的概念,甚至对熟悉的亲人也已经记不清了,仿佛回到了几岁的孩童时期,他们虽然不一定是说谎,但极大可能是胡编乱造,梦到哪句说哪句。
林招芙摇摇头,接道:“我们本来也以为是的,可之前有一次左毅忙,我去看望方爷爷的时候……他也说过类似的话。”
“说了什么?”
“他的神志清晰,不太像是脑子糊涂的人。”林招芙仔细回忆着,“当时他正好在吃饭,吃着吃着忽然指着窗户外面,说大树下站着一个人,那人脖子上好像是系了个白围巾?反正不断地重复着一句话……”
“谁愿意留下来陪我?”
“谁愿意留下来陪我?”
客厅中的温度都仿佛下降了一些。
好在剩下的四个人都是不怕鬼的,略微紧张的氛围里,只有对养老院闹鬼事件的好奇。
简灵问道:“养老院最近有没有出过怪事?或者离奇死亡?”
“没有。”左毅摇头,“我专门问了,都是正常死亡或者突发疾病的,没有什么奇怪的案件或者事情发生。”
林招芙有些惭愧:“说实话,我当时也以为是方爷爷有些老年痴呆了,是胡说八道的,毕竟他也看不见鬼……可没曾想过几天人就没了。”
她记得简灵之前说过,老年人在临终前一段时间,可能会短暂地受到阴阳两界的气息影响,说不定是能看见鬼的。
养老院中不乏年纪大的老年人,随时都有可能因为疾病或者自然死亡,好几个人都这么说,应该是真看见了什么奇怪的东西。
他们两人对视一眼,虽然经历过很多死亡和告别,但自己真遇上了却仍然不好受。
左毅的眼眶有些红,他闷声道:“别的倒还好,我就怕真有厉鬼缠身,让爷爷的魂魄不得安宁……他苦了一辈子,就盼望他平平静静地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