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人回宫后，林鈡见自家主子归来，忙上前迎接，又见他周身并无外伤，这才放心地退到了一旁。

随着几人走进，令颐仍在研究那些尸身，几人则是守在一旁，由幺林交代了方才之事。

“你是说，鸣蛇将你掳走后，先是交给了怨主，待骄晚现身替你拖住那厮后，转眼又带你着逃？”凌澈对此是万分不敢相信。

幺林却连连点头，再度承认了此乃事实，凌澈不解，转眼看向一旁的汤璃与大妖却仍是一脸平静，好似对此并无过多惊讶。那二人虽也对此事生疑，却只是更加想要知道这背后的由来，不过显然幺林对此也不得而知。

众人无言了半响，凌澈却忽得想起了什么，转眸看向汤璃，“前几日那枚暗器，乃是长秋宫之物。”

“竟是宫里之物？”汤璃不解，却也笃定此物定是在暗示着什么，只是他们几人未能明白这其中的用意罢了。

就在她苦思冥想之际，院子里的令神医也于此时查到了什么，正唤几人回头，“是红豆。”

凌澈率先请人连夜取来了宫中庖屋里所剩无多的红豆，令颐也正挨个盖上那几具尸身上的白布，一并解开了为遮盖口鼻而设的面帘，转而走向一旁的几位。

“那几人腹中均食有红豆。”令颐又将那绑在身后的袖子解开，继续道，“且这些人的症状，也极似瘟疫所有。”

汤璃不语，只是蹙眉间，竟根本分辨不出这瘟疫究竟从何而来。

过往中州瘟疫也不少有，若是换作以往，在她还不知世间瘟疫皆有妖族所带来时，她或许也不会多想，可自从得知了这种可能，如今便也不容她怀疑不到妖族的头上了。

“可知是哪只妖？”

汤璃深知在场几人皆是妖族，她也从未有过鄙夷妖族的意思，不管是从前，亦或是当下。只是这场瘟疫来得实在太过突然，容不得她不问。

“尚未能证实。”令颐摇头，先用一旁宫里早就为她备好的清水净了净手。

汤璃颔首，这便一并等着孟申将宫里的红豆取来，再由令颐查验。

只见这批红豆看似与寻常红豆在外表上并无任何区别，就算是妖族闻之，也未必嗅得出一丝一毫的差别，就在令颐利用妖力查验之际，术法一现，那红豆之上便也顿时显出了一丝暗红的血气。

是妖的气味。汤璃嗅了嗅鼻子，这便笃定了那丝血气正是来自于妖族。

“此妖定是用这些红豆浸了自己的血，从而做到隔山打牛，无人察觉。”令颐仍在研究手里那袋红豆，只是仍未能知晓对方的身份。

汤璃看出了她的为难，这便回眸看向了大妖，似是有意询问他的意思，却不料若自恒也正摇头回应着她投来的目光。

令颐将那丝血气困于掌中，盯了许久，也未能分辨得出这血究竟是谁的。如今包括在场最为年长的狣狼，也未能想起，究竟还有哪只象征着疫病的恶妖逃得出中荒。

毕竟这种能够将疫病等一切不好的预兆，走到哪传播到哪的恶妖，就算是学有所成，修为深厚，也终难抵御这份天性。

于妖族而言，无论好坏的天性，终是天赐。

因而此类妖族，也终难以通过青要山上中荒之门的考验，即便修为再高，也难以踏出中荒半步。

正因如此，令颐与若自恒也才难以想象得出，此事究竟还能是哪只妖作为……

次日一早，长秋宫便在少宫主的带领之下，向全城百姓搜获各家存放的红豆，一并集中于城中街道上，统一点火销毁。除去现有的红豆，包括那些制作当中也包含红豆的点心等吃食，也都需一并销毁与停滞。

因而凌澈这几日便也忙于带着长秋宫众人，满大街地四处搜获，事后还要负责紧盯当街销毁一事，确保万无一失，整日忙得脚不沾地。如今既知是瘟疫作祟，令颐便也着手开始调配起可助众人应对疫病发作的药方。

相比之下，汤璃顶多算是回归以往，仍忙于整理以及处理堂中诸多有关革新等事宜。

每每坐于堂中，她都想着，倘若哪日她下定决心离开，临川堂中至少也可按照她所定下的新规继续前行，如此也能让人到晚年的堂主少操心些，安心享受此生的后半段光阴。越是如此鼓动着自己做事，她便越是起劲，哪怕是满心不舍，也在所不辞。

不料今日正巧撞上凌澈等人前来附近街道搜获赃物，坐于堂中奋笔疾书的少堂主此时也正听闻那行人的动静，这便想着起身出去打声招呼，也好趁此机会走动走动，松松手脚。

临川堂门口，汤璃也才慢悠悠地从院中走出，这便即刻迎面撞上了少宫主。

凌澈正朝着这头走来，原先还是一脸沉闷的少宫主却在见到她的那一刻，转而化作一副如沐春风的模样，走近之际，这便将手里那包点心递给她，“顺道给你带的酥柰。”

酥柰乃是瘣城特有的点心，正因周遭柰花常开，漫山遍野，极易摘取，便也逐渐被人们加入到了衣食住行之中，慢慢盛行了起来。

汤璃接过，道了谢。掀开裹在外头的油纸，只见里头的点心分为了大小均匀的五块。她一边趁热吃着入口酥脆，花香四溢的点心，一边也正观望着不远处那群认真办事的宫人。

触景生情，她便也忍不住地想到。若待她走后，长秋宫能与临川堂也如今日这般并肩而战，相互扶持，她的心事便也算能了下一桩。如此，也能走得安心些。

然而就在她想入非非，游神在外之时，不料远处一道艳丽的身影，正从火光之中穿行而至，大步流星地冲她而来。

“长秋宫销毁赃物期间，不得擅闯！”

远处传来一阵呵斥，那人却毫无收敛地继续无视着众人的警告，硬要擦着火海而过，闯到了少堂主的跟前，扬声问道：“你就是汤璃？”

汤璃见其语气之中尽是不服，这便顺手又将那包剩余的酥柰递回了凌澈的手中，虽觉此人来者不善，但看在对方同为女子的份上，她便也愿耐着性子，暂且先应下。

“正是。”汤璃不以为然。

“就是你下令查抄了袁氏车坊？”那女子怒形于色，更将该有的礼数抛之脑后，“禁足了袁氏族人？”

汤璃这才恍然醒悟，先是上下扫了她几眼，有意问道：“你是，周氏千金，周輖？”

周氏与袁氏在早年间就曾有过联姻的传言，只因两家小辈早在幼时便已相知相熟，一同长大，两家长辈又见彼此家中交往匪浅，便也有意指腹为婚，将二人撮合。

如今袁氏因得罪了堂主，害得自家车坊落此下场，乃是自身罪孽所致，怪不得旁人头上。

“就是你害得袁氏如此？”周氏千金见她半天不应，这便就要奋起扑向汤璃。

此举也令位居她身后的凌澈一惊，可由于周輖身为女子，凌澈再有忧心，也实在不适宜出手。且在他看来，就算是汤璃一人应付，也足以完胜，故此，他便也拿起了一块酥柰，独自品尝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