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男生另一半身体还在西洋乐社的摊位后面,一只脚已经踩了出来。他身后的江川礼子抱着手臂没有走近,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笑意,目光却越过男生的肩膀,直直地落在青落身上。
“不好意思,”那个男生说,低头看了一眼被自己踩住的旗角,“这面旗放得太靠外了,挡着我们那边的路了。”
他说得不算大声,但周围几个路过的人已经投过来了目光。
青木惠没有说话。她直起身,把那面被踩住的旗角从男生的鞋底抽出来,拍落了上面的花瓣和灰尘,然后将旗杆重新插回卡槽里。动作不疾不徐,像是没听见那句话。
做完这一切后,她才抬起眼。
“什么?”
声音很轻,清凌凌像是自冰川下初融的雪水。
男生刚要重复,目光却撞上了青木惠的脸。
春日明晃晃的光线下,黑发少女的面孔呈现出一种近乎透明的冷白,眼尾微微上挑,眼瞳黑得像是装下了极夜。
她安静看着他,在他的脸上放下了此刻全部的专注,只为等着他回话。
男生的嘴张了一下,又合上了。
“……没、没什么。”他往后退了半步,声音陡然矮了几分,“就是……抱歉、刚刚踩到了……”
“没关系,高木君。”青木惠对着对方的名牌叫出了名字,好脾气地点了点头,眼神不着边际地掠过脸色变得极为难堪的江川,眼角几乎溢出一个挑衅的笑。
男生几乎是落荒而逃地走回了西洋乐社的摊位,被江川礼子狠狠剜了一眼。他耳根通红,蹲在后面假装整理宣传册,又期盼地对着一旁合唱部的摊位投去眼神。
这张脸还是好用的嘛。怎么在那两个人那里不太好使呢。
青木惠摩挲下巴,一脸无辜。
回到摊位时,上野青落对着一只手数得过来的报名表上的名字在沉思。
“怎么了?”青木惠凑过去瞧了一眼,“一条響?”这名字怎么了?
“这是第一个来交报名表的孩子。”上野青落喃喃,“总觉得……这名字很熟悉。”
是在哪里见过呢?
青木惠摆手:“太无聊了,来陪我下两盘。”
青落转头,青木惠已经摆开了一副棋盘,额角抽了抽:“我可不会下你那古怪的棋。”
指的是中国研学的那一次所见。
青木惠早就猜到了,展开一黑一白两盒棋子:“五子棋总会吧?”
那当然是,接受挑战。
第三局下到一半时,面前忽然落下两片阴影。
“这是网球部的报名处吗?”
一个中气十足、带着少年特有干劲的声音从左侧响起,紧接着是一道低哑许多的声音从右侧传来:“打扰了,这里可以报名网球部吗?”
出声的两人同时伸出手去拿桌上的宣传海报,指尖在纸张边缘撞到了一起,然后同时抬头,看到了对方的脸。
空气安静了半秒。
“你干什么!”
“我先看到的。”
“明明是我先问的!”
两人各抓着宣传海报的一边,谁也不肯松手,纸张在他们之间被扯出一道紧绷的弧度。上野青落与青木惠坐在对面,从他们的争执中抬起头,沉默地交换了一个眼神。
“那个......”眼看着两个人因为一张传单,已经揪着衣领快要打起来,上野青落举却意外地认出一张熟悉的脸。
“海堂君?”
海堂薰也认出了上野青落,立刻站得笔直,向青落鞠了一躬:“前辈。”
桃城武闻言也规矩地放下手,大大咧咧道:“前辈,麻烦给我一张报名表!我要参加网球部!”
海堂薰不干了:“明明是我先来的,应该先给我报名表!”
“喂喂,你这家伙从刚开始就在找茬,想打架吗?”
“停一下、停一下——”青木惠撑着腮帮,手里把玩着一颗白棋,手指指了个方向,“这里是文化社团,网球部在那边。”指节一屈把棋子扔回棋盒里,清脆的一声,女生似笑非笑道,“如果在这里打起来,风纪委员会很——生——气——”
然后两个女生就见识到了边掐架边疾速奔跑的高难度动作是怎么完成的。
上野青落踮脚远目,啧啧感叹:“厉害。”
隔着热闹的人声和不算近的距离,青落看着桃城和海堂几乎同时到达了网球部,女生扬起了一个无奈的笑,人海那一端的不二周助却仿佛有所感应地回过了头,对上了她的眼神。
温暖的笑意从少年的眼角眉梢溢出,漂亮的冰蓝眼眸盛满了欢欣和喜爱。
青落张了张嘴,有些口干。
但很快,不二周助收起了笑容,看着青落身后,眸光一瞬变得复杂。
上野青落蹙了蹙眉头,向身后看去。
不二裕太正拿着一张合唱部的宣传海报,认真地看着,仿佛对这牛头不对马嘴的图文大有兴趣。
“裕太君,网球部不在……”上野青落看了一眼还望向这一边的不二,企图出声提醒。
“我知道。”
不二裕太打断了她,已经从一侧抽出了一张报名表开始填。少年的头也没抬,落笔又急又用力:“我要报名的就是合唱部。”
“我才不去网球部。”
代表正午来到的钟声铛铛地敲响,笑闹声的浪潮又扑打过来,上野青落不解地看向还没从不二裕太身上收回目光的不二周助。
他就那么怅然地站在人声鼎沸处,却孤单地像一座深夜里的灯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