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理来说不应该是这种恢复程度……”用原子笔挠了挠头,相原医生不确定问道,“是不是没听医嘱,勉强自己了?”
闻言,上野青落立刻望天。
你看这个天花板,真是白又……
“真是太乱来了!”
原子笔作势就要敲下来,青落下意识地缩了缩肩膀。可那支笔落下的轨迹在半路被一只手拦住了。
白石的手挡在了青落的额前。
“……是我没有及时制止。”
少年手带了带,把那支笔又移开了些。
相原医生眼睛在眼前的病号和陪同之间转来又转去,几乎忍不住脸上的坏笑,恍然大悟说:“哦~明白了。那就拜托‘家属‘要好好看顾病人哦。”
家、家属……
听见这个词,白石藏之介脸上控制不住开始发烫,手脚不知往哪儿放,局促地复又坐下。
少年的反应取悦了通透的过来人,医生啧啧叹息,转头对青落叮嘱:“骨挫伤不严重,但还需要观察一到两周。尤其是你的右手,高强度动作一定要节制。你也不想再绑上吊带吧?”
“知道了。”青落乖乖点头。
“药换好了,观察一小时,没问题就可以走了。”
于是两人被安排在了等候区。
走廊的长椅挨得很近,他们并排坐着,各自沉默。两只绑着绷带的手几乎挨着,相距不过一指。
看上去有种异样的相配。
白石的脸还是有些红,眼神虚虚落在他的左手和她的右手上,有些出神地这么想着。
“会不习惯吗?”女生突然开口。
“什么?”白石如梦初醒,抬头发现女生的目光竟然也集中在两人几乎相碰的手臂上,纤细的指尖在他的护臂上轻轻敲了敲,发出了闷闷的响动。
“带着这个。”她像是对他手臂的绷带极有兴趣,又凑近了些,“会不习惯吗?”
发丝垂落在少年的左臂上,明明隔着厚厚的护臂,却带来了细弱的痒。
他半晌收回了目光,清了清嗓子道:“一开始会不太适应,现在已经可以自如地使用了。”
话音刚落,他几乎是立刻想到,这样的状况对他是适应,对需要练琴的上野青落来说,该是怎样的不方便。
他不安地移去视线,女生却像是兴致勃勃地又问:“白石君为什么会要随身带着这个黄金护臂呢?”
少年无奈地笑了:“嘛……我也不知道,是我们教练的要求,大概是出于负重训练的考虑吧。”
“教练?”
“啊,是的。”白石点亮手机,给青落展示相册里四天宝寺网球部的合影,解释道,“是我们网球部的教练。”
怎么又是网球?
上野青落大惑不解,是篮球不好玩还是足球不流行了?
提及网球,女生又想到了榊太郎,长长地叹出一口气。
白石立刻挺直了背脊,像被什么无形的东西惊动了一样:“……怎么了?”
“有没有我能帮上忙的地方?”他又补充。
青落偏过头看他,不明白他此时的郑重其事。半晌想了想,试探地问道:“白石君,会梳头发吗?”
“诶?”
他目光立刻落在了她的头发上。阳光落在她墨绿色的发顶,给那层柔顺的发丝镀上一圈毛茸茸的金边。
她弯弯眉,递出缠在皓腕上的发绳莞尔一笑:“我有扎马尾的习惯,手受伤了,没办法扎头发,让我很苦恼呢。”
白石愣了一下。心海的涟漪一圈圈拨开、扩大,轻轻拍打着心房。
“……好。”
他站起身,走到她身后。等候区的长椅不高,他需要微微弯腰才能找到一个合适的高度。手指触到发丝的瞬间,他几乎屏住了呼吸。
白石不是不会扎头发。妹妹友香里的双马尾在白石静流手里一瞬就完美地扎好了,白石藏之介有样学样,有时也能像模像样地给妹妹扎头发。
但此时掌心下,女生的头发很软。比妹妹友香里的还要柔软,像一匹被日光晒透的丝绸,从他的指缝间滑落,又缠绕上来。他的动作很慢,也很轻,把那些散落的发丝拢到一起时,指尖不可避免地擦过她后颈的皮肤,那一片裸露的肌肤被春日的空气浸得微凉,又被他的指尖烫了一下。
“扎三圈就好。”白石的动作很轻,指腹掠过头皮,比按摩还舒服的力度让青落悠然地眯起眼睛。
“好。”
他嘴上应下,实则努力回忆给妹妹梳头时的动作,但发现那些记忆在此刻全然失效。他只能凭直觉,一缕一缕地拢顺,用右手固定住,再用左手把发圈套上去。一圈,两圈——第三次的时候发圈终于服帖地缠住了马尾,柔顺地垂落下去。
“好了。”
他退开半步,欣赏自己的作品。
有几缕碎发从女生的鬓角垂落,网球场上的圣经凝眉,犹嫌不足。却忽略了自己过快的心跳,只想再触摸一次她的头发。
“哦呀。”
一道熟悉的低沉声线,带着戏谑的关西腔响起。青落循声望去,忍足侑士在与她目光对上的一瞬加深了笑意。
但那眼里的笑意却在触及她手臂缠绕的绷带时,如潮水一般,一点一点褪去,直至显现出冰冷。
“忍足君?”
“叙旧就免了。不如上野さん先告诉我,这是怎么一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