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式的办公楼内,两道脚步声交替传出,楼道的感应灯年久失修,就算扯着嗓子喊也没有反应。
这附近更是没有人烟气,夜幕降临,偌大的街头没一个摆摊的,行人路过都会不由加快脚步,嘟囔着后背莫名发凉。
漆黑的环境中,呼吸被无限放大,闷热的空气掺杂劣质的香烟味,混在其中的,还有某款格格不入的高档男士香水。
但味道几乎完全消散,若是不闭眼仔细分辨,也无法察觉到某人曾踏足过这里。
“哈……真是的,说了多少遍赶紧来修,天天催天天下次一定,这群家伙可真会偷懒。”
撩起额头粘黏的碎发,抱怨声随之响起,一位飒爽的女性转身。
一边抬手扎着马尾辫,一边用眼神示意身后的青年跟上。
一道鬼鬼祟祟的身影从拐角出现,踏入月光之中。
那是约莫二十岁的青年,衣服穿得板正,背着学生款式的双肩包,手上还拖着大包小包,全身上下都是名牌,也不知道是从哪来的小少爷。
从她接手开始,对方这期间没有说过一句话,只是默默跟在后面,若是想与之对视,便会以更快的速度埋下脑袋。
如果有一双小狗耳朵,恐怕是耷拉着,可怜巴巴的样子。
但至于吗?她又不会吃人。
斑驳的墙面布满油渍,沉重的氛围如同此刻的心情,她察觉到青年的胆怯,撇撇嘴尝试着沟通。
“呃,你叫那个什么来着,哦哦,黎蕊涬是吧,抱歉我有点不会认你这个名字……
总之你不用这么紧张,别看我们这地方破破烂烂的,工作福利还是不错的,包吃包住,薪酬也不低,你应该也有八千左右吧?
呃呃,虽然没什么休假就是,还有可能断胳膊断腿……”
说到后面几个字,声音越来越小,意识到可能吓到对方,少女无奈地抓了抓头发,嗓音也染上焦急——
“反正啊,你就尽管放心,大家人都挺好的,除个别外,嗯嗯,既然你来了你肯定也有特殊的地方,你也不用焦虑会不会派不上用场。
实话和你说吧,咱们这儿的二把手就一个水壶,能力就是喷水,平时只能浇浇花,根本没啥作用。
你要实在不习惯,以后也可以跟着我,叫我桐姐就行,不用太拘束,知道不?”
道理他都知道,怎么听上去怪怪的?
听对方滔滔不绝说了一大段,被唤作黎蕊涬的青年频频点头,频率越来越快,颇有一种不管脖子死活的架势。
但他没有被断胳膊断腿吓退,黎蕊涬甚至打算从兜里拿出纸笔记录,写下需要注意手脚是否完整的重点事项。
他的反应总是慢半拍,思考时会瞪大那双清澈的眸子,动作同样是慢吞吞的。
乖巧的模样让人内心蓦地一软。
“行了行了。”桐姐摆摆手。
“都说不用这样,我知道你这种,刚来新环境肯定会紧张,更何况我们是这种性质的,咳咳咳,但是放心吧,我们刚踹了一个坏人的老窝,这段时间清闲得很,基本没有什么活要做。”
今天算是入职前的准备,年轻人面对新工作总是坎坷的,黎蕊涬又时时刻刻垂着脑袋,一副不自信的样子写在脸上。
打量的视线扫过,营养不良的体型令均码衬衫过于宽大,黎蕊涬的衣服整个向下垮,挽起的袖口露出腕部,像是能用一只手捏碎般纤细、白皙。
鸭舌帽几乎挡住来自外界的窥探,李桐荫的目光停留在那张脸上,精致小巧的五官与洋娃娃无异,下垂的眼角是天生的哭哭脸。
的确算得上赏心悦目,但这般模样该如何执行高危险的任务?
他们的工作性质极为特殊,藏在这种偏僻地方也是事出有因,基本是和某些非自然生物打交道。
这栋楼里也都是自己人,陆陆续续塞满了,被李桐荫带出来的新人便不下十人,其中有不少问题学生。
本来李桐荫就烦躁上头又给她丢了个新人,更何况是这种闷葫芦,半天放不出一个屁就算了,配合起来还是难事。
他们的战斗可是速度与反应的结合,稍有怠慢,极有可能酿成大祸。
不仅自己的性命可能受到威胁,同伴的更会被波及,造成难以想象的后果。
“对了,我先把丑话说在前头……”
但在与那双湿漉漉的眼睛对视时,李桐荫脑海中瞬间浮现一个画面。
是路边的小狗,只有巴掌大。
在破旧纸箱里蜷缩身体,被大雨淋湿,浑身止不住颤抖。
到嘴边的重话被咽下,李桐荫的五官拧成一团。
最后妥协般安慰了几句,顺手帮忙扛起大包小包,30kg的沙包重量被她轻松提起,像是捻起一根羽毛。
“好了,到了到了,以后你也是这里的一员了,不用太紧张,大家都是过命的交情,很快你也会融入这里了。”
攥紧手中的金属钥匙,随着眼前的大门被推开,屋内的亮光几乎吞噬黎蕊涬的身体。
刺眼的白光中,无数脑袋从办公桌后探起,好奇地打量老大口中需要多加照顾的新人。
“哦,欢迎欢迎,我的天啊,我们竟然还能来新人,稀奇啊。”
“呀,你好可爱啊,是叫黎蕊涬对吗?来来来,这里是你的工位。”
“太好了,咱们也有小可爱了,不再是五大三粗的男人了,唉,真叫人赏心悦目。”
同事你一言我一语的问候让黎蕊涬反应不过来,他的脑袋转来转去,不知该先回应谁的,视线扫了一圈又一圈。
这里的摆设和正常办公室没有区别,办公桌堆放在一起,每个位置都具有特色,有养花的,还有养些奇奇怪怪小生物的。
怎么连触手都有?
黎蕊涬希望是自己看错了,他不喜欢黏糊糊的东西,把头埋得更低,不敢再乱看。
“行了,别搁这欺负新人,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在想什么坏主意呢,还想不想下班了?都给我去干活!”
李桐荫摆摆手让众人散开,周围的空气终于不再拥挤。
“我会好好工作的!”
等所有人背过身,黎蕊涬蓦然来一句,还是深呼一口气喊出来的。
像是猜到李桐荫的想法,黎蕊涬又补充一句话:“我保证不会给大家添麻烦!”
其他人不禁感慨自家老大从哪拐来的小孩,怎么这么乖?
他们也曾看过履历,资料干干净净的。
不会是从哪里骗过来的吧?
回忆老大的品行,又觉得不太像,众人脸上挂着笑,怕黎蕊涬尴尬便没靠太近。
“好好好,那我们就期待你的表现了!”
“嗯!”
黎蕊涬用力嗯了一声,一闪而过的眼眸亮晶晶的。
今天是黎蕊涬的第一次报道,也是他第一次接触如此多的陌生人,他的视线无处安放,最后落在不远处的牌匾上。
那是具有一定年代的牌子,字迹刚劲有力,写着“安全为首”四个大字。
他们这个部门似乎存在百年有余,一直藏匿在大众视野之下,在暗地里处理非自然事件,保护普通人的安全。
是的,在场同事都不是普通人。
但与其说他们身负超能力,不如说都是有点毛病的麻烦,能力稍显鸡肋,大多时候都得依靠热武器。
视线又扫到角落里随意放置的枪支弹械,黎蕊涬联想到什么,身体不自觉抖了抖。
他秉持着眼不看心为静的原则,但又对周围的一切事物充满好奇,忍不住探着脑袋,偶尔还会悄悄踮起脚尖。
像是被关押许久,活在象牙塔,第一次踏出房门的孩子。
不仅如此,连众人看腻的胖头鱼都得盯着数秒,双手扒在水缸前,把所有想法写在脸上。
大嗓门同事见状凑近,悄悄在背后提示他这鱼不能吃后,黎蕊涬又浑身一激灵,耳廓肉眼可见染成红色。
藏在帽子之下,还以为其他人没有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