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好朋友会在休息的时候一起出去玩,还会一起去看电影,电影……我还没有看过,看电影需要做什么吗?”
“还有一起吃饭,每次我都是一个人吃饭,以后有朋友了,大家会聚在一起吃饭吗?”
见其他实验体偶尔成群结队,黎蕊涬永远在背后偷偷羡慕,一直惦记着各种小事。
需要考虑的事情还有很多,黎蕊涬在床上翻滚,幻想和同事们一起牵着手,在草地上奔跑的模样。
嘿嘿嘿的笑声从嘴里泄出,头发搭在枕头上,黎蕊涬的脑袋左右摇晃,看起来傻乎乎的。
“嗯嗯,要和大家一起玩,唔,还要尝试很多之前没有做过的事情!”
下定决心的瞬间,黎蕊涬的笑容却倏地凝固,像是如临大敌。
他抬手在脑袋上胡乱摸索,果然发现一朵刚冒出的小花。
慌张的动作停止,小狗瞪大眼睛,花费数秒才反应过来。
“唔。”
无力垂下脑袋,黎蕊涬的嘴巴抿成一条笔直的线。
从研究所逃出来后,黎蕊涬的能力一直处于不受控的状态。
头顶的小花时不时冒出,睡醒时还能瞧见枕头上全是散落的花瓣。
他怎么就忘记自己是个不受待见的小怪物了?
其他人都这么说,他们都讨厌黎蕊涬的小花,甚至会用脚用力碾压。
“大家的能力也没有像我这样的,果然,没有人的脑袋上会开花吧?”
一头栽进柔软的枕头里,黎蕊涬回忆刚认识的同事,他们的能力都比较常规。
连桐姐都特意提及了,他们也不会经常使用,没有什么特别的。
脑袋埋在刚搭建的堡垒里,黎蕊涬的声音闷闷的,像是失去全部希望般。
“所以,应该也不会有人喜欢我这种小怪物吧?就像他们说的,永远不会有人爱我。”
“……”
脑海中闪过实验体转身投来的视线,无论何时,黎蕊涬都沐浴在充满恶意的目光中。
在他听不见的角落,他们靠近的脑袋在窃窃私语,不知说了什么,但全是辱骂的内容。
意志消沉长达数十秒,下一刻,毛茸茸的耳朵倏地支起,黎蕊涬也从床上翻起身,眼里再次闪过光芒。
小狗可能会消极。
但他不会永远失望。
攥紧拳头,他决定了,既然已经开始新的生活,他一定要做出改变。
“我要做一个正常人,对,就从今天开始做起!”
“啪嗒啪嗒”跑到厕所,对着最大的那面镜子,黎蕊涬试图寻找头顶小花的根源,一次性拔除。
他发誓要和其他人一样,像个正常人那般生活。
他先把蓬松的头发拨开,再去寻找正中间的根。
但低头便无法看见具体情况,不低头又没办法正对镜子,重复数次都未找到合适的角度,黎蕊涬只能暴力拆除。
一把攥紧小花,黎蕊涬刚向上用力,一股头皮撕裂的痛苦接踵而来,如过电般传遍全身。
“嘶!”
太剧烈的疼痛令黎蕊涬浑身抖动,两只耳朵更是高频率颤动,泪珠在眼角摇摇欲坠。
“没事的,忍一忍就过去了。”
自己哄自己是最耳熟能详的做法,黎蕊涬通过这个方法活到现在,和检查时贯穿皮肤相比,这点痛不算什么。
但区别在于检查是其他人执行,拔掉小花是他自己使劲。
出于本能,那双手根本捏不稳,黎蕊涬深呼一口气,做最后的心理建设。
“没事的,没事的,哈,一下就过去了,我可以做到的,我现在已经不同了,既然我已经决定了,就不能半途而废——”
“没事什么?”
截然不同的嗓音从门口传来,黎蕊涬的动作猛地一僵,像是做坏事被捉住的孩子,透过镜子向后偷瞄。
是陆溟煊。
端着一杯不停冒热气的咖啡,换上宽松的睡衣,靠着门扉询问。
黎蕊涬瞬间收回视线,莫名的心虚充斥内心,他之前才互相说过晚安,现在又偷偷出来干坏事。
是不是……不太好?
不知为何,在接触到陆溟煊的视线时,黎蕊涬总有种被锁定的感觉。
男人的五官凌厉,棱角分明的线条具有一定攻击性,再配上万年压下的剑眉,任谁见了都得反省自己。
他的威严是与生俱来的,再配上后天管理队员的习惯,在那双狭长的眼睛下,小狗无处遁形。
“呃,呃。”
黎蕊涬端着两只手,他从未提起过,在内心深处,还有如阴影般的害怕挥之不去。
他在害怕陆溟煊。
类似于小动物的本能,被大型野兽追赶只有逃跑的份。
偷瞄一眼,黎蕊涬曾多次比画两人的体型,毫无疑问,陆溟煊往眼前一站就是座大山。
“怎么了?”
那座大山又往自己的方向走动,迈开腿的距离等于黎蕊涬的两步。
黎蕊涬慌慌张张摇头,身体不自觉往后退,后背抵着墙壁:“没,没怎么的。”
躲避视线,青涩的做法是前半生积累的习惯,黎蕊涬从未主动和其他人交流。
严格意义上,没有和陆溟煊这类人产生过交集。
他不知道该如何回应,不知道该用各种方式面对,他害怕陆溟煊的存在,同样在逃避那道阴影落在自己身上。
但唯一能确定的,黎蕊涬深信不疑的——
陆溟煊是很好很好的人,无法用言语形容,是把自己从单调世界带出,感受世界的好人。
但越是知道这个道理,黎蕊涬便愈发觉得愧疚,下意识咬着下唇,连渗出血了都不知道。
“看来,你需要改的坏习惯比我想象中更多。”
男人的声音压低,带着几分不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