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黎蕊涬这辈子都没有想象过,会有如此珍重他的小花。
就算是[父亲],也只会用失望的眼神一次次扫过,嘴里念叨着实用性不足,杀伤力不够,需要进一步改良的话题。
令黎蕊涬无地自容,无数次意识到自己的不足。
他是怪物。
他是没有人爱的怪物。
但陆溟煊喜欢小怪物的花,还把小花放在漂亮的花盆里。
良久,黎蕊涬无法抑制内心的喜悦,他猛地颔首,灯光下的瞳孔是异色的,眼眸中的陆溟煊也是亮闪闪的。
“谢谢你!”
深吸一口气,黎蕊涬拔高声音。
“非常感谢你!”
饱满的话语令人猝不及防,连陆溟煊自己都没有想到情况会如此发展。
小狗的笑起来更加灿烂,声音甜甜的,小酒窝衬着他更加可爱,像是春日阳光中的雏菊。
他捂住脸,沉默的三秒里,他的大脑一片空白,又像被杂乱的想法塞满,无法继续思考。
粘连在指尖的触感环绕在心间,陆溟煊吐出一口浊气,他发出一道冗长的叹息。
“唉。”
良久,陆溟煊撩起额头的碎发,两人的视线撞上,他的眼眸透着凶恶的光。
“欺负你也要和我说谢谢吗?”
“什么?”
黎蕊涬瞪大无辜的眼睛,半晌才反应过来,难以想象从陆溟煊嘴里吐出的冰冷话语,偏偏对方还在认真解释。
“刚刚是在吓唬你,你的头不会秃,也不会出现我所说的情况,嗯,下次如果有人欺负你,你记得还手。”
黎蕊涬:!!!
听到这,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对方真是很坏很坏很坏的人!
不,很坏很坏很坏很坏的人!
为了体现自己内心的震惊,黎蕊涬特地多加了一次,他终于意识到社会的险恶,支支吾吾说不出话。
“你,你,啊,我。”
陆溟煊拍了拍他的脑袋,他也明白自己的行为不太妥当,清清嗓子,为自己找补一句。
“但如果之后你有什么问题,都可以直接敲我的门,我会帮你的。”
其他人可能不会吞上司的大饼,但黎蕊涬有饼会真吃。
小狗很好哄,基本不会怎么生气。
顶多噘着嘴,手掌抚摸陆溟煊方才碰过的位置,委屈回个“谢谢”二字。
就算被欺负了,也得回谢谢,如此可爱的模样任谁都会心软。
但小狗也不是完全没有心眼,他会偷偷在内心给陆溟煊扣分加分。
欺负自己是扣分行为,一句话又能加回来大半。
感受那双大手摩挲着脸颊,黎蕊涬不自觉把脸颊靠上去,吸取温度。
好吧,也没有那么坏。
黎蕊涬愤愤地想,又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还好陆溟煊进退有度,也不刺激他了,无法压制嘴角的弧度,便放任自由,转身把花盆放在月光可以照到的位置,黎蕊涬的眼珠子也跟着转。
“很在意这个吗?还是说你要拿回去?”
黎蕊涬立刻摇头,之前他只顾着扯下来,现在才发现是金色的小花,比之前冒出的都要好看。
“好小,而且金灿灿的。”
陆溟煊认可道:“是的,和你一样。”
踮着脚,黎蕊涬在花盆旁转圈,一圈两圈,尾巴因喜悦的心情翘起,在陆溟煊视野中左右晃动。
毛茸茸的。
有点想捏。
“如果你很喜欢的话,可以直接搬回去。”
陆溟煊的话语在背后响起,但黎蕊涬还是摇头拒绝,小花带来的情绪不是源自本身,而是陆溟煊喜欢小花这件事。
依偎在双臂之中,黎蕊涬的视线随着小花一起摇摆。
摇啊摇,意识也有点迷糊。
没有注意到陆溟煊的动静,他蹲在冰冷的地上,不知不觉,面对新生活的不安也消去不少,黎蕊涬知道这是陆溟煊的功劳。
夜晚偶尔会接到紧急消息,需要立刻答复,等到陆溟煊处理完后,扭过头,便瞧见小狗软趴趴的耳朵,身体随着呼吸缓慢起伏。
需要照顾的地方太多,外界不像研究所保持恒温,在地上睡觉第二天肯定会生病。
真是哪里都不太省心。
但是没有关系,自己会照顾好的。
陆溟煊暗自发誓。
弯腰将黎蕊涬抱起,手里的青年虽有二十岁,但无论是体格还是重量都远不及同龄人,和平时的负重练习相比,一只胳膊都能撑起。
陆溟煊的动作很轻,但还是吵醒某只半睡半醒的小狗,软糯的声音从胸口传出。
黎蕊涬窝在陆溟煊的怀里,揉了揉眼睛,努力睁开但又以更快的速度闭上。
“我睡着了吗?”
“嗯,你睡着了。”
陆溟煊的声音从头顶传来,精神太过疲惫,黎蕊涬努力辨别也感受不出对方的情绪。
如秋后算账,男人的嗓音带着一丝沙哑,说话时,胸腔的震动传递给小狗。
“之前让你睡觉时把被子盖好,现在你倒是直接在地上睡觉,如果着凉了,第二天可能会难受……”
男人似乎断断续续说了很多话,但后面的内容一概不知。
黎蕊涬下意识点头回应,介于清醒与混沌之间。
夜晚降温后凉飕飕的,耳朵抖动,他也没有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只是追寻本心,问出他最想知道的问题——
“为什么,为什么你要对我那么好呢?”
末了,黎蕊涬打了个哈欠,软绵绵的,浑身散发淡淡的香气。
“明明有那么多实验体,他们,很多都比我厉害,而且……为什么,你要选我呢?”
“还有,还有,呃,还有什么来着,哦,对了,你为什么会知道我的名字呢?”
单手抱着黎蕊涬,陆溟煊的动作停住,他站在房门口,抬起的脑袋盯着眼前的门,又像是透过这扇门看向其他地方。
过往的回忆浮现,黑暗中,年幼的孩子曾为了一个目标努力奋斗,但从未和任何人提起。
罢了。
他可以和黎蕊涬说千百句话,但此时此刻只有怀抱是真实的
陆溟煊一句话都没说,他咽下无数句话,最后把黎蕊涬安稳放在床上。
帮忙掖好被子边缘,两侧的头发别开,陆溟煊的动作极为珍重,温柔的动作带着不同以往的感情。
“呃。”
“为什么啊。”
没有得到答案,黎蕊涬还在努力睁开眼睛,他对上一双看不懂的眸子,起码现在还无法理解。
那双大手轻轻搭在他的眼皮上,安抚般,令黎蕊涬完全闭上双眸。
“哈……呼。”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良久,陆溟煊终于站起身,他久久没有离开,只是站在床头,留下一吹即散的话语。
“等以后你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