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咳几声,陆溟煊主动解释:“路上看见的,很像你,随手就买了,如果你受伤了可以用。”
“我吗?”
黎蕊涬指了指自己,耳朵和画面中的小狗一模一样,微微竖起,又软又白。
“嗯,很像。”
陆溟煊不自觉揉了揉,偏头提醒。
“不是说要上班吗?不出意外的话,你现在要迟到了。”
什么?
黎蕊涬抬头望向钟表,耳朵倏地竖得笔直,脸颊因陆溟煊揉出的红消去,他慌慌张张拿起书包,准备往外冲又倒退着向后跑。
“怎么了?”
陆溟煊饶有兴趣盯着,明显知道黎蕊涬在想什么,却还有悠闲品尝咖啡。
一边打着喷嚏,黎蕊涬揉着鼻子,一边催促对方。
“要迟到了,我马上要迟到了!”
“嗯,我知道,严格意义上是已经迟到三分钟了。”
黎蕊涬觉得他根本不知道:“但我不懂该怎么走去上班,对,我不知道上班的路。”
“嗯,我也知道。”
陆溟煊绕了一个圈,把黎蕊涬按到板凳上,让他把早餐吃完再去。
“必须全部吃完。”
一边说着,一边往小狗嘴里塞。
“唔唔唔,不能再吃了。”
嘴巴塞满吐司,蓝莓酱的味道浓厚,是研究所里没吃过的。
但黎蕊涬一心扑在工作上,余光一直瞥向墙壁上的时钟。
他不想做人群中最特殊的那个,要是其他人全到场只有自己迟到,那个场面都不敢想。
他疯狂摇着头,动作是抗拒的,可饿也是真饿,昨晚没吃多少东西,肚子比本人更诚恳,发出咕噜噜的叫声。
“不,不可以再痴了,唔。”
陆溟煊的态度不容置疑,他拉开黎蕊涬身侧的椅子,手指敲了敲桌面:“把东西吞下去再说话。”
“嗯嗯嗯!”
稀里糊涂吃完早饭,刚准备张嘴说话,又接过陆溟煊随手递过来的牛奶。
伸出舌头舔了舔,黎蕊涬惊喜地抱住杯子,脑子里只剩下好喝二字。
等一套流程下来,离规定上班时间已经过去一个半小时。
黎蕊涬看似招呼,在陆溟煊监视的目光下,只能细嚼慢咽。
有些人虽然活着,但和死了没有区别。
“你怎么可以这样做,我已经迟到好久了。”
黎蕊涬忍不住打着喷嚏,他其实想怪罪陆溟煊几句,但又说不出口。
“没关系,我已经和其他人说你请了病假,早上没有什么工作,你不必有心理负担。”
“可是——”
“没有可是。”
陆溟煊永远懂如何一句话堵住黎蕊涬的嘴,只要他的态度稍微强硬一点,黎蕊涬便会瞬间变成漏气的气球。
如现在这般,黎蕊涬垂着脑袋,头顶像是有乌云在浮动。
耳朵也耷拉着,把闷闷不乐写在脸上。
“哦,好吧。”
“嗯,乖乖听话。”
陆溟煊作为罪魁祸首却毫不反省,他领着黎蕊涬出门,两只手拧着大包小包,忽视手机后台快要爆满的信息。
作为从不迟到的最强标杆,陆溟煊第一次放纵,却有种乐在其中的感觉。
等到小狗焦急到团团转,他又主动出声安慰。
“不是你一个人迟到,不信你看,我也迟到了,而且我没有任何理由。”
“欸?”黎蕊涬果真放松些许,就像是上学时期非要找到其他和自己一样没做作业的人。
“那你会被开除吗?”
陆溟煊轻笑一声:“可能会吧。”
黎蕊涬瞬间更着急了,他两只手往前用力,推搡陆溟煊这座大山。
“那快走,快点走吧。”
收拾好东西,陆溟煊走在最前面,迎着光,继续给黎蕊涬灌输连自己都无法信服的观点——
“其他公司我无法向你保证,但这个工作一切以你的身体与想法为准,你不必把规则看得那么重要。”
陆溟煊似乎想方设法改变黎蕊涬的习惯,无论是必须回答的“到”,还是社会制定的规则。
条条框框的确是组成社会的依据,陆溟煊也是严格遵守规则,生活自律到极致的可怕家伙。
但在黎蕊涬身上,他可以给予无限纵容,他希望黎蕊涬可以自由。
不是单纯的自由,而是在心灵上,去做他想去做的任何事。
就算闯祸了也没有关系。
他可以帮忙收拾。
陆溟煊抬起的手停顿片刻,门口的热浪扑在他的脸上,良久,他终于意识到自己想说的话。
从第一眼相撞的瞬间,不仅是黎蕊涬找到冬日之中的火焰,同样的,陆溟煊也瞧见某人心中的渴望。
微弱的火光只能照耀方寸之地,甚至只能照亮面部,露出那张可怜的脸庞。
但在那张脸上,在那双眸之中,却是黑暗中唯一的光源,向他人祈祷着,对未来充满无限的期望。
所有实验体的目光皆是麻木的,他们按照规定生活,循规蹈矩。
唯有黎蕊涬不同。
唯有他拥有名为希望的感情。
期待的确无数次杀死了他。
但他仍会报以最热烈的期待。
深呼一口气,陆溟煊终于能把那句话说出口。
“黎蕊涬,你大可再任性一点。”
“想做什么就做些什么吧,现在没有人会怪罪你,我也会帮你善后。”
把黎蕊涬的帽子盖在对方的头上,陆溟煊的嘴角扬起,他伸手揉了揉,带着连自己都未察觉到的宠溺。
黎蕊涬停下脚步,他站在玄关处,望向眼前逆着光的男人。
无论如何,他都想象不到陆溟煊这么做的理由,[父亲]与大人教会他权衡利弊,令他畏惧。
对于陆溟煊,黎蕊涬知晓自己没有太大的价值。
他再次闷声询问,却不敢查看陆溟煊的眼睛,把帽子扶正了,半张脸藏在阴影之中:“为什么呢?”
“为什么对我这么好呢,或者说x我需要为你做什么吗?我……我什么都可以做的,嗯。”
气氛沉默片刻,一声叹息再次响起。
“你若非要问我为什么。”
这次,陆溟煊还是给出相同的答案,又掺杂点别的意味。
他复杂的情绪无法传递给另外一人,但对象是黎蕊涬,连等待的过程也令人无比珍惜。
“或许,等你以后就知道了。”
“那以后又是——”
下意识的,黎蕊涬急于求得这个答案,他迎面对上陆溟煊含笑的眼角,对方基本不会笑,但相遇之后的次数逐渐增多,他向前驱的身体不由愣住。
呢喃中,他再次垂下头询问:“以后又会是多久呢?”
会像之前的“下次见”一样,等上一年半载吗?
好吧。
黎蕊涬觉得,也不是不能等待,他会等的,他会得到答案揭晓的时刻。
但陆溟煊的回答再次让他愣住。
“按照我的想法,应该不会太久的。”
向着阳光,陆溟煊拉着黎蕊涬的手,共同迈出光芒之中——
“我向你保证,我会教会你所有的事情。”
“所以,快快长大吧。”
“如果你想要为我做什么的话,那就快快长大吧,黎蕊涬,等你能向我任性的时候,你就会全部明白了。”
小狗的后半生将会沐浴在阳光下。
小狗的人生是一片巨大的旷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