场面出现诡异的沉默,一时没有人接那句大逆不道的话,连偷听的家伙都纷纷回避,表示某人发疯别带着自己。
“嘿,瞧我在说什么呢,抱歉抱歉,我就是想和你开个玩笑,陆溟煊那家伙怎么可能和别人住一起?想想可能性也为零。”
但他确实和自己住在一起。
他们还会在一起吃饭,如果没有记错的话,昨晚还是被陆溟煊抱回房间里的。
黎蕊涬张张嘴,在老罗尴尬的表情下选择闭嘴,决定还是不要提及为妙。
他有预感,要是现在说出一个字,对方会吓到原地起跳。
“不过,可以问问是为什么吗?”
“哦……就是有点好奇。”
装作不经意的模样,黎蕊涬忍不住询问,他太想知道其他人眼中的陆溟煊是何种样子了。
无论从谁的嘴巴里叙述,都和自己认知里的不太一样。
要知道,陆溟煊可是购买会小狗创口贴,还会帮忙整理物品的好人。
在照顾人方面细致入微,不像他们口中的大魔头。
但老罗听后只像见了鬼一般,面色铁青。
“别别别,平时在后面偷偷说他坏话已经是大逆不道了,我可不敢妄加评论,咳咳咳,总之就当我之前那句话没说过哈,你也就当没听见。”
老罗提着水壶到处转圈,提到某个字眼脚步加快,语毕又飘到办公室另一头浇水。
但不一会儿,他又以倒退的方式飘回来,在黎蕊涬旁边小声嘀咕。
“那个,别告诉其他人是我说的啊,事先说明,这句话可不能随便乱说。
就是这个吧,陆溟煊这里有点毛病,你懂吧,他非说自己有个童养媳,守身如玉得很!其他人不能碰他,平时也戴着手套。
咳咳咳,他家更是谁都不能踏入半步,我有天趁他喝醉问他,你猜怎么着?
他竟然和我说男人的贞操比命还重要,他不能和任何人有不正当关系,不然他未来老婆生气了,要拿我们开刀!
你说长得是一个正常人的样子,别看他外表正经,怎么想和做的事都不像个人呢?”
八卦才是第一生产力,老罗一肚子水正愁没地方说,好不容易逮到一个认识陆溟煊又不熟的,怎么可能轻易放过。
但他万万没想到,黎蕊涬不仅和陆溟煊颇有渊源,两人还是同住在一个屋檐下的关系。
黎蕊涬听得一愣一愣的,回忆这几天的经历,努力消化这一整段话的含义。
原来陆溟煊不能随便触碰,他家也绝不能进入?
要是让陆溟煊老婆知道自己的存在,他们不会吵架吧?
哦,等会儿,陆溟煊有老婆吗?
既然他们说有,那估计还未出场吧。
黎蕊涬不希望其他人因他伤心。
意识到自己可能给陆溟煊添麻烦了,他的嗓音不由发紧。
“啊!呃……这样吗?”
见小孩反应这么大,老罗哪敢说是真的,他疑惑地扫过黎蕊涬,只当他是被陆溟煊种种行为吓到。
“啊啊,逗你的,逗你玩的,别在意哈,反正他虽然有时候不像个人,但又挺像个人的,反正有他在你肯定死不了的,这点你放心。”
老罗面相显老,说话腔调半点没有成年人该有的稳重。
他察觉黎蕊涬抖得更厉害了,恨不得打自己一巴掌。
“瞧我这死嘴,死不了,死不了的,宝啊,别听人说啥就是啥,放心好了,你肯定会健健康康的。”
小插曲翻篇,其他人也大概知道黎蕊涬是说什么信什么的性格,特别好忽悠。
老罗开口称骗他的,黎蕊涬又以最快速度放心,长舒一口气,嘴角露出小小的酒窝,也不生气,像是受惊小动物般变成一滩水,毫无攻击性。
“像你这样的小可爱,可是会被坏人吃掉的哦!呵呵呵呵呵。”
瘆人的笑声在头顶盘旋,令小可爱抖来抖去,像是被丢到坩埚里的肥羊。
“呃,不要吃我。”黎蕊涬疯狂摇头。
见黎蕊涬害羞又局促的模样,李桐荫大手一挥,把另一个内向的人划分为黎蕊涬的搭档。
她一手按住一个人的肩膀,感受两只手都在跟着抖动,眼睛扫过他们的后脑勺。
很好,看来他们的性格应该挺契合。
“这位是在你之前来的新人,仔细想想也工作也有一年半载了,算是你的前辈,有不懂的可以问他。”
李桐荫打了个响指,趁机揉搓黎蕊涬的脸颊,在反应过来前松手。
正午的阳光洒在每个人脸上,含着笑,她再次送上祝福。
“入职快乐啊黎蕊涬,有任何问题都可以和我们讲,谁都可以,你可以随心一点,犯点错也没什么的。”
他们好像都喜欢轻拍黎蕊涬的脑袋,感受脑袋上的重量,黎蕊涬从帽檐下偷瞄新认识的姐姐,回了个腼腆的笑。
刚开始是努力挤出来的,等嘴角上扬后,黎蕊涬才察觉自己是发自内心感到开心。
暖洋洋的,和外面的阳光一样。
每个人似乎都在告诉他可以犯错,不是再倡议他多做错事,只是他们看出黎蕊涬的胆怯与不安,他们只是在尽自己所能接纳他。
引导他朝前迈步。
“谢谢。”
“谢谢你们。”
黎蕊涬又藏到帽子底下,但弥漫的笑意残存良久。
不自觉摇晃小腿,黎蕊涬难以平息心中的暖意,象征性清理桌面,注意力根本没有放在这件事上。
良久,发出傻乎乎的笑声,黎蕊涬搓搓自己的脸。
陆溟煊果然没有骗人。
大家都是很好很好的人。
每个人都很友善,当下的一切都是曾经不敢想的。
就连趴在桌子上听他们有一搭没一搭聊天,听他们从楼下杂货店大妈的儿子聊到最近出外勤的同事,这种小事都令黎蕊涬觉得新奇,小脑袋跟着转来转去。
转着转着,正好撞到另一个人的视线,是桐姐口中的前辈,也是指导自己工作的同事。
“呃,你,你好!”
黎蕊涬倏地回神,字正腔圆喊出声,视线不自觉向下移,半晌都未听到回复,睫毛抖了抖,从缝隙处观察对方。
对方在看自己。
一动不动的。
忙不迭避开视线的交汇,黎蕊涬用更隐蔽的方式观察青年。
青年是黎蕊涬的同龄人,散发一副没入社会的学生气,戴着超厚镜片的眼镜,从正面的方向观察,眼镜中的面部轮廓都小一圈。
五官端正,没有明显特点,但眼尾时刻是向下垂的,室内也戴着口罩。
在黎蕊涬印象里,他好像从未听过对方的声音。
两人再次展开谁先动就会死的游戏,黎蕊涬不擅长主动开口,二人的视线相互避开,但又在某个时刻巧合地撞上。
“哦,差点忘记和你说了。”
同事们还在各忙各的,把空间留给两个小辈,还是老罗提着水壶到处转圈,注意到附近若有若无的诡异气氛。
他从办公室的桌子后探出脑袋,拍着青年肩膀解释:“这小孩的能力是心灵感应,平时能直接给你传达信息,所以不怎么开口。”
“呃,好吧,其实他不说话只是比较内向,人很好的,名字我也帮他一块说了吧,叫于可龙,这名字霸气吧?你平时可以喊他龙哥,大家都这么喊。”
老罗娴熟挤入两人的对话中,他说一句话于可龙便点一次头。
瞧这颇为相似的节奏,黎蕊涬仿佛瞧见老乡,坐在正对的位置上,双手规规矩矩搭在膝盖上,跟着一起点动脑袋。
“好的龙哥!”
激昂的声音落下,现场鸦雀无声,随即响起如阵阵海浪般的笑声,老罗捂着肚子,发出“咯咯咯”的笑声。
“哈哈哈,是在逗你玩啦,这家伙很害羞,你喊他龙哥他会害羞,很好玩的。”
发现于可龙同样垂下脑袋,黎蕊涬回想起刚在书上看到的内容——
i人就是e人的玩具。
同事也不止有好的一面,有时也坏坏的。
等到老罗终于放过两位i人玩具,黎蕊涬腼腆一笑,但于可龙什么回应都没有,他一时也拿不定主意。
不过心灵感应是什么能力?
要如何才能接收到信息?
下一秒,黎蕊涬感觉接触大脑的微弱电流,他参加过不同类型的实验,对能量的感知比一般人敏感。
他同时抬眸,竟看见于可龙头顶出现半透明的对话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