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天气不会冷。”
“我想吃刚出炉的。”
梁知脚步一顿。
“那……”
梁知:“去快餐店?”
陆柏安:“去我家?”
空气瞬间安静下来,只有晚风拂过树叶的沙沙声。
一秒、两秒、三秒,陆柏安猛地偏过头:“去快餐店。”
说着,他突然加快了脚步。
梁知站在原地,眼里闪过一丝轻微的困惑,随即跟了上去。
给林小满发了征求使用快餐店厨房的消息后,梁知用钥匙开了快餐店的卷帘门。
五分钟后,快餐店的后厨亮起暖黄的灯,梁知系上围裙在操作台前忙活起来。糯米粉过筛时簌簌落下,他指尖捏着筛网轻轻晃动,鼻尖偶尔会不自觉地皱一下。
陆柏安站在旁边帮忙搅拌面糊,他沉着一张脸,表面风平浪静,内心在疯狂艹艹艹。
他一定是疯了。
为什么要主动跟梁知提桂花糕?为什么要对梁知脱口而出去他家?
最近真的很不对劲。
他握着打蛋器的手猛地收紧,面糊溅出更多,落在操作台上洇开一小片乳白。
是从把那套空置的房子租出去开始的吧?到底是哪里出了……
“陆老板?”
陆柏安猛地回过神。
“你搅得太急了,面糊要顺着一个方向慢搅才能细腻。”梁知说着,接过打蛋器示范起来,手腕轻轻转动,乳白的面糊在碗里划出柔和的弧度。
陆柏安盯着碗里渐渐变得细腻的面糊,眉头依旧拧着,嘴角绷得紧紧的。
他肯定是鬼上身了。
上次帮王大爷修冰箱闲聊时对方说过,城郊青雾山深处有位陈道士,朱砂画符、桃木驱邪样样灵验,也许自己该抽个空去跑一趟。
后面梁知没再让陆柏安搭手,只是怕没人说话太过尴尬,时不时找两句话说。
“陆老板今年多少岁?”
“28。”
“我也是。”
“我知道。”
沉默。
“陆老板这个修表铺开多久了?”
“几十年了,祖传的。”
“那你是土生土长的本地人?”
“是。”
沉默。
梁知微微舒了口气,找话题好累,算了。
沉默在狭小的空间里漫了片刻,空气中弥漫着糯米的清香和桂花的甜香,最后倒是陆柏安先开口打破沉寂,声音低沉平缓:“梅姐跟我说,你之后下午都会在她的花店上班。”
梁知微微颔首:“梅姐人很好。”
“你之前在大地河那边发传单多久了?”
“从在这儿上班开始。”
那么早。
很缺钱?
这个问题再次从陆柏安心底冒出来,在舌尖打了个转,终究还是咽了回去。目光落在他额前的碎发上,那几缕头发被灯光染成了浅棕色,软乎乎地贴在额角。
“你老家是哪的?怎么会想来县里?”
“黄泥乡,听说过吗?”
“没有。”
梁知毫不意外:“是个很偏的地方,地图上都得放大好几倍才能找到。前阵子那边下了半个月的暴雨,山洪泄洪,老家的土坯房没顶住,给冲垮了。”
于是,他和李月娥、陈福安、陈信几人投奔了在县里落脚的陈迅,但那里不是长久之地。陈迅本就不是踏实过日子的性子,整日除了打牌便是打牌。他与妻子的关系也并不好,也为此嫂子并不欢迎他们。加上他们还有个在上小学的儿子,正是需要安静的年纪。
后面的话他没说给陆柏安听,只道:“所以就来县里了。”
话音刚落,灶上的蒸锅冒出氤氲白汽,带着糯米与桂花交融的甜香弥漫狭小的空间。他抬手掀起锅盖,白汽瞬间涌上来。
蒸锅里,一块块桂花糕饱满莹润,泛着淡淡的米黄,表层撒着的桂花在热气中微微颤动,甜香愈发浓郁。
“好了。”
他用筷子夹起桂花糕,一块块摆进瓷盘,随后递到陆柏安面前。
“刚出炉的。”
陆柏安夹了一筷咬了口,软糯的糯米在舌尖化开。
“怎么样?”
“有点甜。”
梁知闻言立刻夹起一块塞进嘴里,原本只是小心翼翼的一小口,细细品了品后,眼里瞬间闪过一丝淡淡的迷茫,又咬了一口。
这次咬得稍大些,他的脸颊微微鼓起来一小块。睫毛垂着,随着缓慢的咀嚼轻动,鼓着的脸颊也跟着泛起细微的起伏。
他抬起眼看向陆柏安,声音含糊不清:“不是很甜。”说完也没多余的表情,睫毛又轻轻垂下去,继续慢慢嚼着。
桂花糕刚够两人份,不多不少刚好光盘。糕是梁知做的,陆柏安便主动揽下了清里厨房的活儿,不过他很少下厨,这种活儿比想象中还繁琐。粘在碗壁上的面糊得用温水泡透才能搓掉,筛网上的糯米粉要细细刷洗才不会残留。
等他擦干手走出后厨时,耗时竟比做桂花糕还久,他看了眼时间,已经八点半了。
梁知还坐在原位,半趴在桌上,上半身微微倾斜。
陆柏安走过去:“走吧。”
对方一动不动。
他俯下身,微微一怔。
梁知睡着了。
他睡得很沉,额前的碎发被呼吸吹得轻轻颤动。冷白的脸颊贴在桌面上,压出浅浅的红痕。那张嘴唇此刻因为刚吃过甜糕而沾着点桂花碎屑。
昨天对方回复他的那个表情突然撞进陆柏安脑海,他盯着那片唇瓣,半晌没动,手指在身侧无意识地蜷起,指甲掐进掌心,带来一阵细微的刺痛,他却像没察觉似的,鬼使神差地缓缓伸出手。
他的动作很轻,指尖先碰到了梁知唇上的桂花碎屑并轻轻蹭了蹭,随后才落在那粒饱满的唇珠上。触感比想象中更软,他下意识用指腹轻轻按了按,唇珠在指尖下微微凹陷,又迅速弹回。
睡梦中的梁知似乎被这细微的触感惊扰,眉头微微蹙了一下,嘴唇无意识地动了动,舌尖轻轻舔过下唇,恰好蹭过陆柏安的指尖。
陆柏安猛地收回手。他站在原地,垂眸盯着自己的食指,指腹上似乎沾了一点亮晶晶的水光。抬眼再看桌上的人,梁知的嘴唇被舌尖舔过之后,也覆着一层薄薄的水光。
视线在指尖与那片唇瓣之间反复跳转,陆柏安喉结狠狠滚了滚。他有些惊愕自己的举动,但同时眼神骤然一凝,黑眸沉沉地锁住梁知的睡颜。
他终于知道是哪里不对劲了。
他没有鬼上身,因为问题根本不出在他身上,而出在梁知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