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子谭脑子里浮现出‘小猫’抱着书跟自己说“好的”的场景!心里一阵亢奋,快速刷完那三科练习册的同步课程后爬上了床,翻倒在被子上一阵滚动,心里顿时美滋滋的。
但同一片夜空下的另一方却正被家长拉着谈心。
俞璟猫本猫现在正靠坐在床头上,小被子半盖不盖的只遮了肚子,侧脸顶着床头那盏小夜灯的暖黄光,使较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俞程看着他,继续说道:“这本书的内容太悲观了,你现在不适合看这种……有那么多的诗集,为什么只爱这本呢?”
俞程听过这个作者,22年冬天跳江自杀了,因为精神疾病。但消息刚放出来不久就被紧急封锁了,这本书也是作者在病期时创作的,躁期和郁期都有,出版时没有分类,全都混杂在一起。里面的内容他也去看过,虽然大多看得一知半懂,但是能感觉到整体是悲观的。
上次他已经没收了一本了,现在又被抓到一本。
这种内容会对治疗造成反作用,容易让患者的认知偏差加剧,对自我、世界、未来的消极看法也会加重,从而自我伤害的风险上升。是属于对这个疾病来说的“不健康”内容,是真的会对身心造成危害,这俞程哪敢放心啊。
俞璟阳垂着眼眸看被子上的小图案,半天才轻声答:“因为看这个心里会有感觉。”会有触感。
有时是刺痛,有时是窒息,有时是心跳加速。
因为也经历过,所以感同身受,所以心情才会和作者同频。这是一种很奇妙的感觉。
俞程听完回答愣住了,也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
同频,产生共鸣,所以喜欢。除开作者的文笔,那就只剩下“现实”了,贿足够的真实才会让读者念念不忘,无尽回味。
最后俞程妥协了,语气带着安抚意味,温和道:“那既然这么喜欢,就看吧。想不到我家小崽还这么文艺呢。”
俞璟阳这时才回头看他,瞳孔瞬间被灯光打亮,照成了亮棕色,闪着暖黄色的光波。他迟钝地开口:“真的吗?你不收走了吗?”
“不收了——,留着看去吧。”俞程拖着调子给他肯定,又补道:“但是现在很晚了,还不愿意睡觉吗?”
距离那堆药片下肚已经过了快半个小时,药效早就发作了,俞璟阳也早就困了。只是当时刚好收到宋子谭发来的消息,就又拖了一下,结果就被路过的俞程给抓包了。
画面似曾相识……上次的抓包过程好像也差不多。
一个坑栽两次,俞璟阳很勤快了。
不过现在真的得睡了,已经听到了俞程肯定的回答,他开心地拉起自己的小被子蒙上脸,露出了大腿以下的身体,留了双亮亮的眼睛,对着俞程道:“要睡了,要睡了,你也快去睡吧。”
俞程:“我不信怎么办?”
俞璟阳一听这话,干脆把整张脸都蒙了起来,声音从被子里闷闷的传出来:“那你信啊。”
“信不了,你前科太多了。”
俞程刚说完就看见他头上的那个鼓包动了动,从下面探出一只手,刚好伸在了自己手边。俞璟阳勾起小指在床边晃了晃,说:“那我跟你拉勾。”
俞程失笑,说他幼稚,但还是边把小指伸了过去,和他勾着晃了晃,听他念那几句‘咒语’。
眼尾泛出的皱纹又深了些,像条小鱼的鱼尾正在水里摆动。
但其实不是‘水里’,是在安稳里。在安稳的幸福里摆动,漫过了岁月。
这一刻,俞程眼里的时光过得比钟表上的还要慢点儿,走得比儿子俞璟阳也还要慢点。
一旁的小夜灯渐渐暗下去,当它黑尽时,也意味着新的太阳就要升起了。
新的一天,宋子谭刚从车上下来就听见一个酷似祝好的声音从周围传出来,但没见着人,就以为是自己听错了,结果就在他靠近学校大门时祝好猛地一嗓子喊出来!
“宋子谭你不要进来啊——!!”
这音量顿时吸引了周边几个学生的视线,一同望过去。
同时宋子谭也终于找到了声音的发源地:银杏道的围栏边,距离保安室很近。难怪叫那么小声。
不过现在保安去食堂打早饭了,保安室里没人,看来可怜的祝好并不知道。宋子谭朝他走过去,看着祝好问:“干嘛呢你,一大早给我吓一跳。”
祝好看人过来了,谨慎地左顾右盼了一下,然后凑近宋子谭小声说道:“你帮我去附近商铺买根雪糕过来呗?”
“哈?”宋子谭不解。
“哎呀…我就知道老礼没安好心!我们班包干区竟然在银杏道!!要扫二十棵树!两对面的加起来。”祝好碎碎念道:“一个小组六个人,我还要过来看着他们!我好命苦啊——”
宋子谭听完还是一头雾水,问:“那这和买雪糕有什么关系?再说学校不是有小卖部吗?”
祝好:“小卖部太远了,我们班就是扫校门口这边这二十棵树。好热啊,我想吃……大树都不和我一起来巡查。”
这下宋子谭听懂了,转头就去学校隔壁的小卖部里给命苦的祝好同学买了根哈密瓜冰棍,并表示道:“2块钱就不用转我了,算我请你的吧。”
祝好叼着雪糕在他身旁疯狂说谢谢,谢完后又叫道:“老谭,看不出来你居然是个潜力股!”
宋子谭一脸问号的看向他,“什么?”
两人正在往高二级的那栋教学楼连,刚进到‘口’里面人群的嬉笑打闹声就瞬间涌了上来,环绕在耳边。祝好只好拔高了点音量地回:“年级二十七!老谭牛逼—!”
这个称呼把年级二十七搞得两眼一黑。
宋子谭:“别叫我老谭。叫的跟口陈年老痰一样。”
祝好:“那叫老宋?老子?”
宋子谭两眼一黑又一黑,哑声道:“你就不能不加老吗…我老吗?”
“也是,”祝好抬手咬了口冰棍,“那叫你谭哥?”
刚从一把年纪掉回来的宋子谭松了一口气,“这个行。”
同一时间,宋子谭躺在床上的手机收到了银行的短信提示。
显示账户进账五千元,备注:姐不用,你自己好好收着。
宋余茜站在登机口,冲着身后的父母告别,“爸妈!你们多注意休息!我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