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俞璟阳说,“我们约在淮安街碰面了。”
如果不是很熟悉的地方,俞璟阳是绝对不会答应对方的,更不可能会拒绝龚裴的送行,所以只能是一个他常去的地方。
果然,淮安街。
他常去的那家书店就在那片区域。俞程想到这里放心了些,便不再追问了,只关心道:“那你的零花钱够用吗?”
俞璟阳想都没想,马上回:“够用的。”
一周一千,还不包含衣食住行这些花销的纯零花钱,对于俞璟阳来说是很够的了。他平时也没有什么大花销,物欲也不太,偶尔买的一些课外书也花不了多少,这些俞程都是了解的,不然也不会只给这些。
开学时跟他商量着往上提一些,俞璟阳说不用,直到现在他也还是会担心俞璟阳不够用,怕他需要的时候没得用。
不过俞璟阳的零花钱一开始也没有那么多,是随着俞程的经济能力变化所变化的,从小学二年级的时候一周一百,到初中一周七百慢慢提上来的。只要俞程有能力,就绝对不会委屈孩子。
但陪伴的缺失确实是无可避免的……不管是富裕家庭还是贫苦家庭。都只能在金钱和陪伴中二选一。
虽然这种家庭大部分都会有父母的其中一方留下来照看孩子的饮食起居,但俞程没办法,他只有一个人。从基层一点一点做起,拼了俞璟阳的整个孩童时期,才有了现在的一切,有了仅用半个月时间就可以带孩子搬离那座别墅的底气。
尽管工作还是繁忙,但至少现在,他可以保证每天回来陪儿子吃一餐饭,时间宽裕的话还能一起看看书,闲余的时间的的话他还会陪俞璟阳看些幼稚的动画片。
两个男人的生活也并没有什么不同,还是会有一方需要多承担些家务。但一个真正的家,从来不是靠一两个人运转,而是全员协作。因此,即便这些年家中没有女主人,家里也依旧井井有条。
刘姨也不只负责做饭,有空的时候她会彻底打扫,熨烫衣物,钻研新菜谱。偶尔龚裴抽不开身,她也会帮忙给俞程送文件取个东西什么的。
俞程也没有限制她的喜好,毕竟刘姨大半辈子都在田地里度过的,与田地作伴,他尊重她,就给她在小区里买了块还没来得及种植的土地,任她耕种。
相对的,她也尊重他,对俞璟阳好。对俞程好,对龚裴好。
龚裴也不只是司机,他在俞程公司有职位,比起手下,员工们都更相信这是俞家的‘另一位少爷’。
因为气场,因为和老板的熟络感和默契,以及连谈吐方面都和俞程有着若有若无的相似。加上他们曾在公司听见过俞璟阳叫龚裴“哥”——
那时俞璟阳上初一,有天南水市的空气污染严重,到学校上完第一节课后就不行了,眼睛一直在流眼泪,鼻子一直在冒鼻水,老师看他一整节课都在擦脸,一下课就打了个电话给俞程,说明了情况。
龚裴当时刚好在场,听了一半内容就说:“我去接。”
接到后先带人去了医院,过敏性鼻炎,没打针,取了药就带过来公司了。
因为在车上吃了药,本来以为会好受些,可惜药效还没发挥,眼泪鼻水依旧在冒,他一直在打喷嚏,一打就更难受了。俞璟阳就扯着龚裴的衣摆跟在身后,另一只手上拿着个纸团,擦擦眼角溢出来的泪水又换一块儿擦鼻水。
进到电梯又打了个喷嚏,在电梯里,有其他人在,俞璟阳是压着力打的,很小声,打完后就去牵龚裴垂在身侧的手,拉着晃了晃,用带有浓重鼻音的声线说了句:“哥…还是难受。”
龚裴和这个弟弟相处也有大半年了,在公司一直很小心,没有扯出过什么引人遐想的事,就是个老板身边的小跟班,一位普通的司机。现在被俞璟阳这么一叫,当天中午这件事就传遍了整个搂层。
但那时龚裴没有时间想这么多,俞璟阳话音刚落下,他就俯下身去察看俞璟阳的状态。
抬起他的下巴细看了下,除了眼睛有点肿,眼眶和鼻尖都泛着红之类的,体温这些一切正常。但这个情况也挂不了水,龚裴只好跟他说:“过会儿就不难受了,现在药效还没发作呢。”
俞璟阳当时还说了句什么,但电梯门刚好打开。
俞程看着他,道:“不够了就跟爸爸说。”
“嗯。”俞璟阳乖乖应声。
回到家也才九点半多。俞璟阳先回房间补了个觉,醒来时刚好上桌吃午饭,饭后隔了一段时间吃了药,期间还在祝好建的四人群里回了几条消息,这才开始收拾了。
他先进浴室洗了个澡,把校服给换了。从衣帽间里随手拎了件浅蓝色的纯棉T恤,又搭了一条深灰色的阔腿休闲裤。这身行头价值四千打底,但俞璟阳毫不知情——或者说,从没去了解过。
他的衣服全都是俞程选的。俞程会先从新一季的册子里给他挑好一批报过去,再抽空把人带去店里看,俞璟阳只负责试穿,试到满意的就对俞程点点头。俞程就会笑着拿出卡,像电视剧里演得那样:“包起来。”
他只模糊地知道这些衣服的价位,也仅限于此。
具体几个零、什么品牌的,他从没去搜寻过,也并不好奇。他挑衣服也佛系,在意的只是“舒不舒服”、“合不合身”、“好不好看”之类的,要求不高。
这是俞程为他构建的、一种理所当然的舒适与体面。他也早已习惯了这种无处不在的照顾。
心想,小孩就小孩吧,反正都是一样的。
出到餐厅。刘姨正在客厅收拾东西,见俞璟阳一副要出门的样子,便开口道:“宝贝,防晒涂了吗?”
俞璟阳站住,“忘记了。”
刘姨听了忙擦干手,去柜子里翻找了一下:“过来过来,刘姨帮你涂上。外面太阳这么晒,等下给你晒黑咯!”
俞璟阳本来想说不用,但又不好拒绝老人的热情,只好乖顺地伸出手臂去给她涂,涂得很细致,连后脖子都给涂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