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谁也没再理谁,都径直走向客厅。
然后才发现黄亦玫并没在厨房,而是在沙发上睡着了。
她睡着的样子很温柔,海藻一般的头发覆盖了半张脸,另外半张脸在光影中忽明忽暗,即破碎,又动人。
也不知道她梦到了什么,一串水痕竟从她眼角落了下来,越过优越的鼻峰,最后在沙发上形成一泊小小的湖。
小初立刻有种不好的预感,她大概率要倒霉。
然后果然,下一秒,她爹就蹙着眉极其不耐烦地转过头来,目光锐利,“你跟你妈妈胡说什么了?”
“……”
小初咬咬唇。
静默。
“是不是说什么眉来眼去的事了?不是我说方太初,你好歹也上的全国Top2的高校,书都读到谁肚子里去了?”方协文的面容极为冷峻,“你明知道你妈最近情绪不稳定,能不能懂点事?”
“情绪不稳定,她怎么了?”小初一愣。
方协文也不答她,只温柔地摇了摇黄亦玫的肩膀,像是捧着什么易碎的水晶,“玫瑰?老婆?怎么睡在这了?”
黄亦玫缓缓睁开眼,只稍稍认出方协文的影子就勾起了唇,“老公。”但看上去仍旧很疲惫,“你什么时候到的家?外面雨还在下吗?这段时间看你工作太累了,我特地跟阿姨学做了牛肉汤给你补补。”
一边说,一边挣扎着想要坐起来。
却被方协文抱住,抹了抹她的眼角,“我不累。都说了,你不用等我的,我这时间不可控你又不是不知道。”
“没事,我又不饿。”
“都几点了,怎么可能不饿。”
一旁的小初实在看不下去两人的腻歪,只能将视线落在沙发旁的发财树上。
别的不说,他们家的发财树长势还真茂盛,看来,他们不发财都不行。
“走,先吃饭。”
“好。”
一餐饭吃得氛围极为微妙,父女俩谁也不理谁,都只和黄亦玫说话。
黄亦玫似是也没看出来,依旧那么温柔而包容。
这个家没她指定得散。
只是小初实在看不懂她对方协文的宠,不停帮他盛汤夹菜的,生怕他吃得太少。
就算他们之间有着她完全不了解的过去,也不至于如此吧?
人是随环境的变化而变化的啊。
谁敢说今天的方协文还和二十年前那个穷困潦倒的他是同一个人?如果是,他还能在助理和保镖的包围和保护中那么从容?
“爸,你当年为什么要收购梦游九霄?是因为你觉得游戏行业一定会赚钱吗?”
饭吃一半,小初终于还是忍不住抛出了这个问题。
“没什么。”方协文好整以暇,“只是想赌一把大的。”
小初愣住,忍不住想起自己信誓旦旦在艾琳面前替他开脱他绝不是个嗜赌之人的滑稽模样。
黄亦玫大笑。
“还笑,你都被一个赌徒套牢了,还能笑成这样?”方协文宠溺地摸了摸老婆的头发。
旁若无人的。
小初蹙起眉。
黄亦玫说:“你别逗她,她会当真的。”
小初不理解:“妈,你竟然和赌徒谈恋爱。”
黄亦玫仍是笑,眼神却逐渐温柔,“他要不是个赌徒,说不定这世上就没有你了。All in懂不懂?”
方协文取过白兰地,分别斟入三个人的酒杯,又斜睨了小初一眼,直率问他老婆:“你女儿今天是不是跟你告我的状了?”
黄亦玫咬咬唇,“嗯,她说现在零零后的女孩子也喜欢你这一款。”
“简直胡说!”方协文冷笑一声,“方太初,我请问,你就没有你自己的事情可以做吗?一定要把我们夫妻拆撒了才甘心吗?你怎么跟你舅舅年轻时候一个样!”
“我……”小初委屈至极,谁要拆散他们夫妻了啊!
她恨不能他们能百年好合,永结同心呢,好嘛!
“小初,你去过你自己的人生就好了,我和爸爸不用你担心的。”
黄亦玫笑,话锋突然一转,“要不,你也去找个男孩谈谈恋爱吧,这样你业余时间就有事可做了,免得天天惦记我们。”
小初被八零后的精神状态震惊到,半晌都没说话。
她实在没想到,他们竟然能在二十一世纪二十年代,还满脑子纯爱。
真该让他们体会一下被人骗到倾家荡产,家里发财树叶子都被摘走的滋味。
方协文也说:“实在不行你也可以去旅旅游,比如南极什么的。”
听得出来很烦她了。
“旅游可以,谁敢恋爱?”小初有些无语,“现在的人都清醒得很,谈恋爱都是想从对方那里索取点什么的,要么钱,要么情绪价值。这两样我又都不缺,凭什么要去便宜别人。”
黄亦玫说:“简直危言耸听。”
“跟你们说你们也不懂。”小初喝了一口酒。
真难喝。
方协文说,“要不,我帮你从我们圈子里挑一个?”
“算了吧,你们单位全是卖命的牛马。”小初半开玩笑,“我才不要和那些物质欲望还没被满足的人浪费时间。”
黄亦玫听了瞬间笑出了声。
方协文蹙了蹙眉,感觉当年的自己有被针对到,“有钱的就好?”
小初眨眨眼,“刚想说,有钱但精神匮乏也不行。”
“所以你既要物质还要精神。”
“错,是要被物质滋养过的富足的精神。”小初顿了顿,“除此之外还有美貌。”
“拉倒,你单着吧你。”方协文忽地站起身,拉过黄亦玫的手腕,“走,老婆我们去茶室喝茶。”
小初大笑,挡住她爸妈离开的路线,反客为主:“不行,你们必须给我物色一个合适的!逃避解决不了问题!你们要是不上心,我可就开始琢磨怎么挑拨你们夫妻关系了哦。”
方协文极为无语地瞪了她一眼。
黄亦玫倒还真认真思考了几秒,“行吧,那你明天跟我一块去舟舟学校参加活动吧。”
小初愣了愣。
舟舟,Tina阿姨的老来得子?
“妈!你是不是太离谱!舟舟才几岁啊!”
黄亦玫眨眨眼,“你大概还不知道,舟舟和你一个不缺物质、精神富足、长得还很帅的中学同学的妹妹,刚好是同班同学,我和他妈妈很熟。”
“很帅的中学同学?我人生里有过这样一个人?”小初一头雾水。
“明天去了你就知道了。”
“玫瑰。”
方协文接过话去。
“嗯?”
就在小初竖起耳朵想听听她爸对此有什么高见时……
他问的竟然是:“你刚刚在沙发上梦见什么了,哭得那么伤心。”
“没什么,我梦到丢丢了。”
“别想那么多了。”方协文似是心疼极了,也没顾及女儿还在身边,就把老婆紧紧圈进了怀中,并温柔吻了吻她的头发。
小初立刻将视线投向了窗外。
假装自己现在就在南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