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初往旁边站了站,想了想,还是将包里下午在机场买给他的那根手绳找了出来,在余萧弋面前一晃,气到极致反而无比平静,“这个本来是送给你的,不过我想现在也不需要了。这么廉价的东西……”她笑着看了看他身后那群珠光宝气的朋友,“也配不上你。”
说完,她就毫不犹豫将那个小盒子扔进了一旁的垃圾桶里,并俯身把地上的一堆乱七八糟的打包盒也一并捡了扔进去,还没忘接过陈槐东手里的工具把那些汤汤水水花生西米芋圆的都扫了扫倒在上面,做完这一切,她才拍了拍手,朝陈槐东灿笑道:“走吧,我们换一家。”
陈槐东点头。
两人大步走开,只剩余萧弋和他的一群朋友还目瞪口呆看着她的背影。
铭仔凑过来看了看泪流满面的余萧弋,也有点不知所措,“不是吧,大佬,真哭了?不至于吧,就一个长得好看一点的女仔而已。”
爱马仕姐也来劝:“是啊Theo,别难过了,改天我介绍个更好的给你。你也别怪大家刚才那么激动,我们都从小一起长大的,谁不知道你纯的像一张白纸一样,你说我们能眼睁睁看着你被人这么侮辱吗?方小姐实在过分,她也不想想这是什么地方,竟敢在太岁头上动土。”
另一个朋友也说:“我们也没误会她吧?刚刚我们可是看了他们好久才过去的,她和那男的状态那么松弛在一块有说有笑的,肯定早就认识了,只是你一直不知道。”
“就是,我长这么大就没见过这么嚣张的穷人,做了亏心事竟然一点不内疚的,还敢指着你的鼻子骂,不是,她是不是不知道你是谁啊?”
“没给她花过钱?”
“一定是,傻仔,你觉得你跟人家搞的是纯爱,殊不知人家在你这看不见好处就走了。不过也好,这种人注定也长久不了的,索性长痛不如短痛。”
余萧弋仍旧定定看着小初和陈槐东离去的方向,尽管那里已被车水马路挡住,他的世界已一片纷乱,他什么都听不清也看不见了。
“Leave me alone。”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的这句话。
“什么?”
他的朋友没太听清。
“我说,Leave me alone。”
他的声音很低,没有任何失控的愤怒,却有种不容置疑的压迫感,他的朋友自小以他马首是瞻,自是知道他什么脾气,看来这次,他是真栽了。
大家互相交换了一个只可意会的眼神,没再说话,一分钟之内就消失了个干干净净。
余萧弋自嘲笑笑,瘫坐在路边的栏杆上,用力扯了扯领带,感觉自己是一条被抛弃的狗,这辈子就从来没有这么狼狈过。
一个抽烟的路人经过,他喊住他:“喂兄弟,可否卖一支烟给我?”
他从钱包里随便掏出一张纸币来,看也没看就塞给对方。
对方吓了一跳,他这一包烟才二十多港币,这家伙一支就给他一千块?疯子吧?
“可以吗?”余萧弋笑笑。
“可,可以。”路人不仅递了根烟过来,还单手拢住打火机帮他把烟点了。
“多谢。”
余萧弋就这么坐在路边,抽完了一整支廉价烟。
然后他才想起小初前面气冲冲丢到的那个盒子来。他站起身,将烟头掐灭,自嘲一笑,“很好,方太初,为了你,我余萧弋竟也在香港街头翻起垃圾桶来了。”
小初和陈槐东到街对面换了家糖水铺重新点了糖水,只是,她已失去全部兴致,再没有说话。
回去的路上,陈槐东说,今晚谢导好像要和黄总住在这边,他一会儿就先回去了,又鬼使神差解释了一句:“我和谢导只是工作关系,你……和黄总别误会啊。”
小初抬头,似是不知道他为何要说这句话,“我知道啊。”
陈槐东有些意外:“你怎么知道的。”
小初说:“我了解我干妈是什么人。”
“哦。”
“当然,你应该也不是。”小初笑了下,又嘱咐道:“回去别跟她们说刚才发生的事啊,我妈还不知道我谈恋爱了。”
“行,我明白。”
回到酒店,陈槐东放下东西就告辞了,临行前对小初说,他们电影后天开机仪式,她有兴趣的话,可以过去找他玩。
小初现在还哪有那些闲情逸致和时间,但她也没说什么,只点了点头说了句谢谢,到时候看情况再说。
从始至终,两人也没有加任何联系方式。
他人一走,谢令妤就神神秘秘地问了小初一句:“怎么买个糖水还花这么长时间?”
小初耐心解释:“人多,这个时间大陆还是假期,到处都是游客。”
谢令妤说:“你吓死我,我还以为你真看上他。”
黄亦玫嗔谢令妤,“怎么跟孩子也没大没小的。”
小初奇怪:“不是你说让我先……”那个“玩”字被她紧急咽回口中,“当认识个朋友吗,我还以为你介绍男朋友给我呢。”
谢令妤喝了一口杨枝甘露,“小傻瓜,干妈就是知道你看不上他,也知道你们家不会同意你找娱乐圈的对象才带他出来给你见识一下男人多样性好不好?你爸妈就你这么一个掌上明珠,到时候可别稀里糊涂就被坏男人骗走了。你看刚才那家伙纯情吧,朴实吧?其实内里很多东西很复杂的,我选他当男主,承受了很大压力。”
小初差点被一口水呛到,“谢导,您不是该以作品质量为第一考虑吗?”
谢令妤挑了挑眉,“刚好,他的专业性也符合我的标准啊,很多东西缺一不可的。那家伙……”谢令妤瞟了黄亦玫一眼,收敛了一下措辞,“文戏武戏都不错,张力更是满格,到时候有空你来探班,干妈给你现场教学一下。”
小初倏地红了脸,“教,教学什么东西?”
黄亦玫也说:“越说越离谱,不许说了。”
谢令妤大笑,“教学谈恋爱啊教学什么,我拍的是纯爱好吧,就是那种又色,又纯,又文艺,又各种纠结背德失控的感觉,懂吧?”
黄亦玫做了个打住的动作,问小初:“我和干妈打算今晚一块住聊聊天,在隔壁给你开了间房间,你只好自己住了哦。”
小初有些无语,“既然如此我回学校住多好呢,还能省一晚上的酒店钱。”
黄亦玫笑:“你明天上午不是没课吗?你爸说了,让你跟我去馆里拆纸箱布展,锻炼一下。”
小初垂下嘴角,摊了摊手,看向谢令妤,“谢导您看见我这对狠心的爸妈了吧?还什么掌上明珠,我就一长工,您干脆把陈槐东微信推给我,我要跟他谈上,让他们俩为我操心一辈子。”
谢令妤和黄亦玫都大笑。
好容易挨到了上楼休息的环节。
一到房间,小初就脱力了一样瘫在了床上,眼泪无声无息地流了下来。
她也没想到,她的初恋,竟然就这么潦草结束了。
余萧弋刚刚在她面前哭泣的样子太破碎,她实在没忍住心疼。
既然他如此爱她,为什么对她一点信任都没有呢?她在她心里到底是什么人啊,随便碰见个谁都可以轻易将他替代?
想起他那群朋友眼中的嫌弃和误解,她越哭越委屈,又怕隔壁的黄亦玫和谢令妤听见,干脆进卫生间打开花洒,哭了个痛快。
等她出来,才看见手机里来自余萧弋的好几通未接来电。
微信也多了几条留言。
她向来不是个言而无信的人,说分手就是分手,她可没那么多时间和他相互拉扯试探。
正要将他拉黑,却看见他最后一条消息赫然是:「方太初,我在你酒店大堂等你,如果半个小时你不出现,我会上去敲门,4024房间,没错吧?」
小初眼皮猛地一跳,嘴唇瞬间抿紧,回他:「你怎么知道?」
「忘了跟你说,这家酒店也是Rebecca名下的。」
小初说:「好,你等着,我现在就打电话投诉你们余家的酒店泄露客户隐私。明天我就让它登到全港报纸的头版头条上。」
「可以,这是你的权利。不过,这些都不会影响还有七分钟,我会上楼。」
他似乎铁了心。
小初咬咬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