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颂禾将最后一块高密度能量板用力塞进鼓鼓囊囊的背包底部，金属外壳碰撞发出沉闷的声响。她拉紧背包带，指尖因用力而微微泛白。就在直起身准备出发的瞬间，眼角的余光捕捉到了墙角那个凝固的身影。

遇安还站在那里，像一尊被遗忘的雕像，紧贴着冰冷的墙壁。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低垂着头，银白的发丝遮住了大半张脸。唯一泄露情绪的，是那长而密的睫毛上挂着的细碎水光，它们无声地汇聚、坠落，划过他苍白的脸颊，最终砸在脚下的合金地板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圆形的湿痕。

“这次任务特殊。”林颂禾的声音响起，打破了沉寂。她拉上背包拉链的动作干脆利落，语气平稳得如同在指挥室下达最寻常的作战指令，每一个字都淬着冰，“你真的不能去。”

遇安的身体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他依旧没有抬头，只是慢慢地、一步一步地挪了过来。他停在林颂禾身前半步的距离，然后，缓慢地抬起手。轻轻地、试探性地勾住了林颂禾战术夹克的衣角。

那一下拉扯的力道很轻，布料只是被牵扯出细微的褶皱。但那份小心翼翼的固执，却像生了根。

林颂禾没看他，转身走向客厅角落的通讯器终端，进行最后一次状态确认。衣角被牵扯着，带得她的步伐都迟滞了半分，仿佛拖着无形的重量。她检查完毕，又折返走向卧室，去取藏在暗格里的备用抑制剂——那是为了应对帝国巡逻队突发抽查而准备的伪装必需品。身后的衣角又被轻轻地、执拗地拽了拽。遇安亦步亦趋地跟在她身后，像一只被无形的细绳拴住的小兽，沉默而固执地黏在主人脚边。

一次，她加快脚步，试图甩开那轻微的牵绊，衣角滑脱了一瞬。

两次，她刻意绕过桌子，衣角又被那微凉的手指重新勾住。

第三次，她猛地停住，转身。

遇安猝不及防，差点撞上她，惊惶地抬起眼，那双湿漉漉的灰蓝色眸子里盛满了无措和即将满溢的委屈。

林颂禾抿紧唇，直接伸手按在他单薄的肩膀上，力道不容抗拒地将他按坐在旁边的沙发上。她站着，身影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挺拔而具有压迫感，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遇安少尉，”她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统帅独有的、斩钉截铁的权威，“这是命令。”

少年的肩膀在她手掌下明显地瑟缩了一下，像是被无形的鞭子抽打。他被迫抬起头看她，眼眶通红，睫毛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珠，眼神里是被拒绝的痛楚。但他抿紧了嘴唇，倔强地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用那双眼睛无声地质问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