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遇安的反应会那样?他不应该是星澜实验室制造出来的嵌合体吗?一个由基因片段拼凑、承载着任务的人造容器……嵌合体,人造的人,怎么可能会有‘亲人’?如果记忆无法复制,那苏老太太口中那个‘她’……到底是谁的亲人?遇安在祭奠的,又是谁的过往?”
疑问如同藤蔓疯狂滋长,缠绕着她的判断。遇安和星澜之间,那层看似坚固的认知壁垒,此刻在她心中变得摇摇欲坠,薄如蝉翼。
“星澜……还是那个必须不死不休的死敌吗?” 这个念头不受控制地冒出来,让她心头猛地一悸。如果星澜并非纯粹的恶魔,如果他的疯狂背后藏着不为人知的深渊……那他过去和未来所做的一切,又该如何定义?
她的目光下意识地、几乎是迫切地转向了控制室另一侧。那里,遇安静静地坐在椅子上、怀里还抱着自己塞给他的抱枕,似乎在发呆,侧脸在屏幕微光的映照下显得格外沉静。
没想到,就在她目光投去的瞬间,遇安也恰好抬起头。
两人的视线,隔着忙碌穿梭的工作人员和闪烁的设备,在空中猝然交汇。
遇安那双灰蓝色的眼睛,清澈得像北地冰川融化的湖泊,此刻没有丝毫躲闪,仿佛早已在那里安静地等待着她望过来的这一刻。
林颂禾的心跳漏了一拍。她在那双眼睛里看到了什么?依赖?欣喜?一丝深藏的喜欢?还有……平静?
她看着他,此刻正作为她的“战友”坐在这里,为同一个目标努力。他救过她的命,并肩作战过,分担过压力。
可如果……
林颂禾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起来,指甲几乎要嵌入手心。一股尖锐的、带着恐惧的痛楚瞬间攫住了她的心脏,比任何敌人的刀刃都要锋利。
如果他是敌人……如果这朝夕相处的信任、这并肩作战的情谊、这双清澈眼眸里流露出的所有……都是精心的设计…
她该拿他怎么办?
她……还能不能像摧毁一个冷冰冰的敌人那样,毫不犹豫地扣下扳机?
控制室内,只有仪器运转的低鸣。两人隔着空间对视着,沉默在蔓延,一个掩去了深情,一个掩不住担心。计划还在推进,风暴还在酝酿,而这无声的凝视,将两人之间的羁绊揉得剪不断,理还乱,说不清,道不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