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的深渊就在脚下,他只需往前轻轻一步……
就在这千钧一发、理智之弦即将彻底崩断的瞬间——
**歘!歘!**
两道凌厉的风声破空而至,快得如同幻觉!紧接着是两声沉闷的撞击和痛苦的闷哼。
堵在他面前的那两个身影,如同被无形的重锤狠狠击中,毫无预兆地向两侧倒飞出去,狼狈地摔在几米开外的硬地上,捂着胸口痛苦蜷缩,瞬间失声。
他瞳孔骤然收缩,蓄势待发的杀意被这突如其来的外力强行打断。战术刀锋悬停在半途,带着不甘的嗡鸣。
逆着训练场顶灯刺眼的光线,一个短发、纤细却异常挺拔的身影,如同劈开阴霾的利剑,稳稳落在他面前的地面上。来人穿着和他一样的学员制服,动作干净利落得不可思议。
是林颂禾。那位天真到近乎愚蠢、满口“平等”、“和平”、**力排众议推行了这该死的试点**的林将军的女儿。
她甚至没多看地上那两个呻吟的家伙一眼,目光锐利,扫过四周惊愕或幸灾乐祸的围观者,清冷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清晰地回荡在训练场角落:
“你们真有本事,就在下次格斗场上堂堂正正地击败他。用这种下作手段挤兑、辱骂,只会显得你们自己——丑陋至极!”
说完,她倏地转过身,目光直直地看向他。
那双眼睛,明亮、清澈,没有预想中的怜悯,也没有一丝一毫的畏惧,反而像沉静的湖、映照出他此刻狼狈不堪、濒临失控的模样——映照出他这具强悍外壳下,几乎要溢出来的毁灭欲和深藏的脆弱。
然后,她做了一个极其自然的动作——她抬起手,轻轻拍了拍他僵硬的肩膀。
“啪。”
那一瞬间的触碰,对他而言却像滚烫的烙铁!他猛地一颤,肌肉瞬间绷紧如岩石,几乎要控制不住地暴起挥开那只手!被冒犯的怒意和长期压抑的本能防御几乎冲破喉咙:“你……滚开!少多管闲……”
然而,“闲事”二字尚未出口,林颂禾的目光更深地望进他的眼底。那目光仿佛穿透了他精心构筑的“狼族”外壳,穿透了汹涌的杀意,*直抵他灵魂深处那个蜷缩在黑暗角落、伤痕累累、无比痛苦的孩子。
她嘴唇微启,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清晰地吐出三个字:
**“别冲动。”**
紧接着,又是两个字,像两块沉重的磐石,砸在他摇摇欲坠的心防上:
**“不值得。”**
“别冲动……不值得。”
这六个字,如同九天惊雷,毫无预兆地劈开了他脑中翻腾的、粘稠如血的黑暗!
她……看出来了?她看出了他刚才想杀人,但她不是来指责他,不是来施舍廉价的同情,也不是为了维护她父亲那脆弱的“试点”?她是在……阻止他走向深渊?
巨大的震撼如同电流窜过四肢百骸,让他几乎站立不稳。胸腔里那颗被憎恨和绝望冻僵的心脏,仿佛被这举重若轻的六个字猛地锤击了一下,开始剧烈地、不受控制地起伏、搏动,带着一种近乎疼痛的灼热感。所有的杀意、所有的自毁冲动,被这突如其来的、来自“敌人”阵营的清醒所冻结、瓦解。她看穿了他的伪装,却没有鄙夷,而是阻止他沉沦?
他死死地盯着林颂禾的眼睛,试图从中找到一丝虚伪或算计,却只看到一片坦荡的、近乎固执的澄澈。那澄澈像一面冰冷的镜子,让他清晰地看到了自己此刻的狰狞与疯狂。
喉咙发紧,所有准备好的恶言恶语都堵在了那里。最终,他什么也没说。只是猛地收回视线,紧绷着下颌,僵硬地转过身,像一头受伤后急于逃离的野兽,一步一步,沉默地走进了训练场更深、更暗的阴影里。留下身后一片狼藉,和那个站在原地、目光复杂地追随着他高大却透出无尽孤绝背影的少女。
战术刀冰冷的锋刃,在掌心中无声地滑回刀鞘,发出轻微的“咔哒”声,淹没在他沉重而略显踉跄的脚步声里。
***
**后来……**
后来,那个叫林颂禾的身影,开始以一种近乎“巧合”的频率,出现在他视线的边缘。
有时是在食堂喧闹的角落,一瓶温热的牛奶会被无声地推到他面前;有时是在体能训练结束、这具强壮的“壳子”也感到透支的疲惫归途,一支高能量的营养棒会突兀地塞进他汗湿的手心。
每一次,他都该拒绝。每一次,那冰冷警惕的本能都在叫嚣着推开、远离这份“来自人类阵营的试探”,远离这个看穿了他双重脆弱的少女。
可是,鬼使神差地……
他一次也没有拒绝。
只是沉默地接过,然后更快地走开。只是那剧烈起伏的胸腔,似乎总会在那一刻,再次清晰地感受到那六个字带来的、带着灼痛感的余震,仿佛在提醒他:无论外壳多么坚硬,内里多么混乱,那一刻被看穿又被阻止的震撼,是真实的。
那瓶牛奶的温度,那支能量棒的触感,像细小的、顽固的藤蔓,开始悄然缠绕他冰封的世界,试图撬开一丝缝隙,透进一点他几乎遗忘的、与憎恶和伪装无关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