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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墨白染心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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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穿过凤仪宫雕花窗棂,碎金似的洒在铺着素色锦缎的地面。

墨白染正望着院外浮动的云影出神,心底缠缠绕绕的,全是宫中这些年数不清的算计与桎梏,久了,连自己都快分不清最初想要的究竟是什么。

她懒懒地托着腮,斜斜倚在临窗的床榻小几旁。那几上摆着一只精工细作的乌木鸟笼,笼里养着一只毛色鲜亮的绣眼鸟,只是此刻鸟儿安静蹲着,并不鸣叫。

墨白染鬓边的珍珠步摇随着她微微倾斜的动作轻轻晃动,一身月白软缎常服卸去了朝会时厚重的翟衣,少了几分母仪天下的凌厉,多了几分漫不经心的闲散。

细碎、轻缓的脚步声自殿外回廊慢慢靠近,节奏稳当,不疾不徐,墨白染不用抬眼,也知晓是贴身婢女琳儿。

琳儿自小跟在她身侧,这么多年早被打磨得沉稳自持,哪怕是天塌下来一般的急事,脸上也不会露出半分慌乱,是她在这深宫之中为数不多能够放心托付的人。

墨白染只微微斜过眼,长长的眼睫垂落,遮住眼底深处的情绪,语调平淡无波:“有什么事吗?”

琳儿在距离榻边两步远的地方屈膝行礼,脊背挺得笔直,声音压得很低,清晰传到墨白染耳中:“皇后娘娘,国师大人求见。”

话音落下的一瞬,墨白染原本松弛的指尖几不可查地攥紧了榻沿的锦垫。

她眼皮轻轻向上一挑,方才散漫的神态一点点敛去,缓缓直起身子,原本飘在云外的思绪骤然沉落,一点点变得沉重。

她与这位国师季时,素来交集寥寥。

此人常年居于城郊的观星台,平日极少踏足皇宫,行事素来神秘莫测,朝堂之上人人都猜不透他的立场。可墨白染心里清楚,季时看着超然物外,却唯独和她那个骨肉相连、可她心底厌弃至极的孩子——太子苏阡奎走得极近。

旁人只当国师是看重太子的储君身份,唯有墨白染隐约察觉到,季时待苏阡奎,早已超出君臣本分。

一想到这里,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烦闷堵在心口。殿内静了片刻,只有窗外风吹树叶的沙沙声响。

半晌,墨白染才缓缓收拢纷飞的念头,漆黑的眸子定定望向殿门的方向,声音沉静:“请他进来吧。”

“是。”琳儿俯身应下,恭谨地转身,提着裙摆快步走出殿外,去传她的旨意。

沉重的紫檀木殿门被内侍轻轻推开,木门轴转动发出低沉闷响,打破了凤仪宫方才静谧的氛围。

墨白染已经移步到前殿鎏金长案之前端然坐定。

鎏金案桌是早年先帝赏赐的物件,案面雕刻繁复缠枝莲纹,鎏金光泽在日光下温润耀眼。

她脊背挺直,肩背舒展,周身漫开属于中宫皇后的威严,那是执掌六宫多年沉淀下来的气场,淡漠,疏离,隔着一层无形的屏障,将所有人拒于千里之外。

方才倚在榻上慵懒闲散的模样,转瞬消失得干干净净,仿佛方才那副松弛的模样,不过是一场转瞬即逝的幻梦。

不多时,一道清瘦的身影踏着殿内的金砖甬道缓步走来。

季时没有穿国师专属的玄色绣日月星辰的玄端法袍,今日一身素净淡雅的月白常服,料子是上好的云纹绫罗,剪裁简约,没有多余繁复纹饰。

长发只用一根素玉簪束起,步履从容,气质温润清雅。远远望去,哪里像是世人眼中能观星卜算、身负神秘光环的国师,反倒像个出身书香门第、温润无害的富家子弟。

他一步步走到距离案前三尺之处,微微躬身,腰背弯出一个恰到好处的弧度,行礼的动作恭谨却不卑微,声音清和:“微臣参见皇后娘娘。”

墨白染垂眸看着他,唇角没有半分笑意,开口的语调冷硬,像在审讯阶下的犯人,带着毫不掩饰的质问:“国师大人今日忽然造访我凤仪宫,不知有何贵干?”

季时直起身,面对她带着锋芒的诘问,神色依旧平和,没有半分动怒,更没有用刻薄言语回击,依旧是那副温文儒雅的模样,语气柔和:“既然娘娘这般不欢迎微臣,那微臣便不绕弯子,直说了。”

他抬眼,目光直直对上墨白染的视线,话语流畅,逻辑清晰,一字一句,没有半分停顿:“圣上所中的毒,是出自娘娘之手。太子殿□□内,同样已经有中毒的迹象,只是摄入剂量甚少,毒素蛰伏,所以表面上看去,和常人并无两样。”

这一句话,如同一块寒冰狠狠砸进殿内沉寂的空气里。

墨白染原本轻轻摩挲发间珠钗的手猛地收紧,指节泛白。

方才还平静无波的眼眸骤然绷紧,凌厉的视线死死锁在季时身上,她胸腔里的心猛地一跳,面上却强压下翻涌的惊惶,一声轻嗤自唇边溢出:“我不知道你是从何处打探到这些消息,可你若想要揭发我,你可有凭据?退一步说,就算你手里真握有证据,一旦此事掀开,你的身份也会随之暴露。到了那个时候,满朝文武、天下百姓,你觉得他们会信你一个无根无凭的国师,还是信我这中宫皇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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