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尹希自己的行动都还需要齐遥的搀扶,她还是坚持自己将白子送到了床位上安置下来。
白子仍未醒,面容宁静,叫人越发无法理解她陷入昏迷是因为什么样的原因。
而铃木茂的情况则看上去糟糕多了。
他眉头紧锁,止不住的颤抖……就像是沉进了一场醒不来的噩梦。
齐遥走到床沿,手上拿着一支针剂。
在尹希还在用扫瞄镜查询针剂成分时,他已经将针尖扎进了铃木茂的脖颈。
“是镇静剂,放心,剂量很小。”他将针尖抽出,看样子注射这一套流程他倒是非常熟练。
“从他目前的情况来看,他的精神状态现在非常不稳定。”齐遥说道。
尹希点了点头:“他确实是需要来点镇静剂,借助外力帮他冷静一下了。”
齐遥沉吟一声,终究还是说出了那个两人先前一直故意未曾提及的名字:“月林它……”
如果说,在铃木出现而月林并未现身时,他们还抱有一丝侥幸。
那么在关卡结束时,月林却仍未同他们一样被传送出来……似乎就已经足够阐明那残酷的真实答案了。
明明是同往日一般的房屋格局与屋内陈设,因为少了那毛绒绒的庞然巨兽而显得空旷了太多。
又好像那种空旷感并非仅仅来源于空间。
而就在这时,铃木茂却忽然像是被惊动了一般睁开了眼睛。
或许是因为药物作用,也可能是因为此时周遭的氛围不再撕扯着他岌岌可危的神经,他终于恢复了平静。
他坐起身,又垂下头,指尖从发丝的间隙当中穿过,他用手捂住了自己的双眼。
“月林死了,”他轻声说,“它拿命换我逃出的围剿。”
“就在我的背后,你们知道吗。”他重新抬起头,用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看向两人,这一次,他没有流泪。
“我甚至可以感觉到,它的血液溅洒在我的身上。知道最后将我推出去的是什么吗?我其实不敢去想但我、但我其实再清楚不过了,那是它断掉的残肢。”
尹希伸出手,静默地拍了拍他的胳膊。
事已至此,说什么宽慰的话本就是无用的。生死已成定局,而铃木茂又已经动手亲自斩断的仇怨。
他们现在又还能做些什么呢?
“别让月林的牺牲白费……”齐遥在旁开口说道。
铃木茂点点头,那双疲惫依旧的眼睛倒是并不浑浊:“我会活下去的,这点毋庸置疑。”
“我啊,一定要带着它那一份,活下去。”
“说实话,我不想在这种时候泼冷水。”尹希坐到床沿,掏出缝合器的说明书紧急自学,“但是从现在的情况来看,活下来这件事情恐怕会越来越困难。”
“唉,怎么说?”铃木茂长叹一口气。
比起什么安抚的言语,此时此刻尹希那部分堪称割裂的冷静反而是当下最稳定的制动系统。
聊到这部分猜测,尹希的神色也更冷了些:“从这个关卡的设置来看,现在的淘汰率比之前高太多了。换而言之,现在每一关淘汰的人数在以一种很夸张的倍率增长。”
“最开始的关卡都还仅仅是让我们想方设法活下来,但从‘泉涧迷城’开始,主办方在设计关卡的时候就已经设定好了只会有限定的人数通过关卡。”
“更别提刚刚结束的这关了,抛开关内的各种不可控因素,哪怕是一切按照赛制进行的情况下,都注定要在这一关淘汰至少一半的参赛者。”
“主办方在有意识地让更多人淘汰?”齐遥默默走到尹希身侧,从她的手中拿过缝合器,朝她摇了摇头。
毕竟以他的经验,尹希现在对准的缝合角度像是打算往自己身上钉颗扣子。
尹希果断将手中的说明书丢到了一边,开始认真地分析起当下的情况:“我觉得没这么简单。”
“淘汰一个参赛者本身对于主办方来说并不算什么大事,但是可别忘了,我们每个人还代表着对应的位面呢。”
“主办方用这种方式极快的加速淘汰的人数,怎么看都像是需要尽快将更多的位面‘投喂’出去。”
铃木茂沉吟片刻,抬起头:“这么说,吞噬者恐怕又有行动了。”
“这么下去不是个办法。”齐遥断言道。
是的,太快了,这种吞噬的速率太快了。哪怕可以在大赛当中努力活下去争取些时间,但这种情况下……
似乎每个位面都被吞噬不过是时间问题。
这个结论三人心知肚明,也便因此陷入了沉默。
“如果真的像你说的一样,绝境大赛这种赛制恐怕也撑不了多久了吧。”铃木茂开口打破了沉默,“假如,我是说假如,下一个关卡再次淘汰一半的参赛者的话,这样下去很快就没什么淘汰空间了。”
“并且赛制也一定会越发凶险。”齐遥开口补道。
两人不约而同地将目光投向了尚未开口的尹希,作为一贯点子和话最多的人,尹希这次却意外地沉默了很久。
而她随后说出的话,完全配得上她这良久的沉默,甚至可以被称为是平地惊雷。
“我们为什么不能尝试着直接去终止这场浩劫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