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终绪轻轻咳了一声,走近两步。
“打扰了,我无意偷听。不过,他是你的竞争对手?”
“前男友。”纪瞻微微微抬头,对上陈终绪的视线,并不意外似的,声音中没有丝毫苦涩。
陈终绪一愣,脑中的逻辑关系理了好一会儿,“抱歉。”
纪瞻微转身上楼,手从口袋里抽出来,耸耸肩。
“没什么可道歉的,我喜欢男人是事实……”话锋一转,纪瞻微已然走到陈终绪身边,眼睛眯成缝,“陈大夫这么好的条件,怎么还是单身?”
陈终绪抿唇。
“我总要和将死之人接触,和法医、殡葬这种职业似的,一般人会害怕,避之不及。”
纪瞻微挑挑唇角,“总有几个不害怕的。”
就像是他。
陈终绪叹口气,偏开视线,压低声音,“最大的原因,在取向方面,我们是同类。”
纪瞻微挑挑眉毛,却并没有表现得恍然大悟,“怪不得。放心,我不会说出去。”
陈终绪没说话,只是轻轻摇摇头。
“没关系,或多或少的,应该也有些人意识到了。我也没有什么好说的。不过……虽然这是纪先生的私事,不过……”
陈终绪稍微犹豫,目光看向雨声淅沥的门口。
纪瞻微知道他想问什么,干脆多说了些。
“那个人算是我的同事,我和那个人也没有谈很久。但我把我妈和孩子接过来之后,他不方便出现,就提了分手。他不喜欢孩子,其实我开始也不喜欢。但能怎么办,把走投无路的他们推出去?我爸没人性,我不会成为那样的人。”
“你是个很好的哥哥,也是个很好的人。你同样值得更好的。”陈终绪笃定。
纪瞻微摸摸下巴,“如果我说,我并不像陈大夫想得那么好呢?”
“你是什么样子都无所谓。至少在我的认知里,你比很多人要好得多。”
很明显,这是夸赞,而且是很高的评价。
纪瞻微玩味地看着他的眼睛。
陈终绪的身高让他被迫平视甚至微微仰视,书生气的鹅蛋脸上嵌着双柔和与魄力并存的眼睛,右眼下方,还有颗不太明显的浅色小痣,不认真看还发现不了。
这人长得确实秀气,却又不能用柔弱形容,或许是那种坚实可靠、铁骨铮铮的对象。
陈终绪坦荡接受他的打量,轻声发问:“如果星河走了,你还会到这里来吗?”
“我可以为了陈医生过来。”
“那我可以理解为,我们已经是朋友了吗?”
“我朋友很少……但如果是陈大夫,倒也不差。”纪瞻微收回打量的目光,隐约流露出意味深长的笑。
陈终绪松口气,“不打岔了。我是来找您商量星河的诊疗方案的。”
“我和您去谈话室说,在这里……总像是在说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纪瞻微的唇角抬起,藏在里面的小虎牙忽然短暂地暴露出来。
秘密也说不上,不过是陈大夫或多或少的,有那么一点点没说出口的念头。
谈话室里,唯有沉默。
纪星河会成为一个“实验品”,但是不得不成为的“实验品”,否则无可救药,最后的时光也将逃不过痛苦的魔爪。
——纪瞻微是这么理解的。对于纪星河来说,他没有选择的余地,无非是彻底的姑息,与挣扎后的命运。
“试试看吧,我希望他能不被疼痛折磨。哪怕最后打上镇静,睡过去也好。”
两个人一同回到病房。
纪星河的手里正拿着花花绿绿的条状彩纸。
“纪先生,陈大夫,你们来了。”护士小赵打个招呼,手底下却没有停,“星河说想做一些纸星星,我找了些之前我闺女留下的彩色纸条,正好可以叠。”
闪光的彩条纸被折叠成五边形,轻轻推几下,就变成了立体的彩色星星。
纪星河的手有些笨拙,但他可以认真地做好第二步,把打了个结的星星纸折成厚厚的五边形。
“我和赵姐姐说几句话,星河,先让你哥哥陪你玩,好不好?”
“好,哥哥,你会叠星星吗?”
纪瞻微看看陈终绪和小赵,“我现在学,还来得及吗?”
“来得及!”小赵递给他一颗捏了两下的星星,简单解释了几步,这才跟着陈终绪去外面。
纪瞻微开始还有点动作艰难,但渐渐的,手熟了,掌握了规律,似乎也并不那么难折。
纪星河笑得眼睛弯弯,眉尾却是向下,“想做星星,很容易的,对吧?我不会折纸鹤,只能折星星。”
纪瞻微摸摸他的头。
“星星很漂亮,也很重要。太阳就是一颗大大的星星,在温暖着离它很近的星球。”
纪星河听不太懂,大大的眼睛充满疑惑。他知道星星亮晶晶,太阳很暖和,但他不知道星球是什么。
“就像是你,明亮的星河,也像太阳一样。”纪瞻微低着头,自言自语似的,耳朵略微竖着,听见陈终绪在外面给护士解说疗护的变化。
新的药物和治疗方案,会带给他更好的变化吗?让他再多灿烂和闪耀。
——这一切都交给你了,陈大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