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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纪星河的精神不太好,晚上醒了几次,白天又断断续续睡了几个小时。
“哥哥,我睡觉了,你们吃饭,星星不饿。”
陈终绪不放心,摸摸他的肚子,观察他细微的动作,又开了药,嘱咐护士备上,情况不好再推一支。
“能支撑到现在,他已经很努力了。新加的药也只是缓解症状,可惜我们没有其他办法。”陈终绪叹口气,“我去换身衣服,纪先生等我两分钟。”
陈终绪脱掉白大褂,把黑色风衣披上,与纪瞻微前后脚走出医院。
秋天的风卷着金色的银杏叶,在夜晚的街道上翩然起舞,在两个并肩前行的人之间穿梭。
陈终绪没说话,纪瞻微也沉默着,和他走进一旁的家常菜馆。
纪瞻微知道,他还是在担心星河——这条注定陨落的生命。
两个人在家常菜馆坐下,解开外套,随意点了两菜一汤,两碗米饭,再来两瓶大窑。
“其实我本来想带陈大夫去那家。”纪瞻微开口,指着街对面的西餐厅,“但陈大夫选的这里,我也不好强人所难。”
“需要这么正式吗?”陈终绪笑着摇摇头,稍显松弛地把胳膊肘撑在桌子上,“纪先生,在这里,你可以不叫我陈大夫,我现在不是医院里的大夫,而是陈终绪。”
他的眼神确实有些不一样,相比较在医院时的冷静平淡,温和之中,更多了灵动与狡黠,笑起来竟还有几分勾人。
纪瞻微的喉结一颤,差点怀疑自己进的是酒吧,而不是家常菜馆。
陈……先生,真是不可貌相。
他深吸口气,开门见山。
“我对陈先生很感兴趣,私下里想问问你的意见。要合作吗?”
陈终绪笑意不减,轻轻点头,“可以,是什么样的合作?”
“像是,能陪着我做一些事。”纪瞻微观察他的表情,欲言又止,欲说还休。
“还有呢?”陈终绪品咂着他的话,缓缓追问。
“还有,交换心里的位置。”
陈终绪瞥了一眼送来饮料的服务员,点头致谢,拿瓶起子开了汽水,推到对面。
“我直说了,谈朋友,处对象,对吗?”
——都是了解人情世故的成年人,这心思多看几眼,好明白得很。无论是出于什么理由,他并不介意和纪瞻微加深认识。
纪瞻微叹口气,“意思是这个意思,但这么说是不是有点不近人情,毕竟弟弟还躺着呢。”
“也不尽然。”陈终绪说得很慢,也很清楚,“你可以既爱家人,也爱别人,这对于你来说,不冲突。”
“那,陈先生怎么想?”
对方并没有思考很久,他举起玻璃瓶,等纪瞻微也举起,主动过去一碰。
“合作愉快。”
摸不着的东西尽在不言中。他们各自喝下一口汽水,双眸对视之中,那种奇特的氛围又再次围绕着他们,像是引力,也像是探究。
纪瞻微伸过手,陈终绪便握住。看似是友好的握手,他们俩却都知道,自己和对方都在用力,都在暗中较劲儿,和掰腕子似的。
他的手确实很有力气,不过,势均力敌。
“陈先生,我还会有很多事需要再麻烦你。这次,算是我的试探,你见谅。”
“试探得太多,人会乏的。明确之后,咱们两个……也不用那么客套。”
“陈先生都这么说了……”
“菜来了!炒合菜,木须肉!”
他们立刻松开手,在座位上坐定。
“谢谢,米饭也麻烦上一下。”陈终绪点点头。
“先吃饭,吃完饭边喝边聊。”
陈终绪轻声笑笑,没再说什么。
而后的番茄蛋花汤和米饭上桌,两个人掰开筷子,一言不发地吃起来。
纪瞻微虽然在吃饭,但视线仍然在游离,在观察,看坦坦荡荡的陈终绪。
陈终绪吃饭的速度很快,有种狼吞虎咽的意思。估计是在医院养成的习惯,忙着呢,吃饭的时间都是奢侈。
纪瞻微慢条斯理地吃着,唇角不自觉地在笑。
陈终绪吃完后,用餐巾纸擦擦嘴,看向才吃了一半的纪瞻微。
“纪先生,我同意合作,不只是因为星河的原因。我确实对你有兴趣,就像是磁铁在相互吸引,让我想坦诚地和你试试看。”
纪瞻微笑意依旧,他咽下嘴里的米饭,停下筷子,“真巧,我也是这种感觉。最开始也许是错觉,直到后来,我发现陈大夫查星河房的次数似乎比其他房要多,不只是因为他是个孩子,还因为……你在找我。”
“算不上找,但确实想顺便看看你。也不只是因为患者家属的身份,而是好奇。”
“好奇?”
“好奇一个能做出这种选择的人,能找到失踪人口的人,到底是怎样的,是表面,还是表里如一。”
“那你的判断是?”
“我还不清楚。但未来,我会感受到。纪先生先吃吧,是我吃得太快。”陈终绪诚实道。
“陈先生的贴心像是职业习惯。”纪瞻微笑着,夹起一块鸡蛋,“我们还可以慢慢认识,慢慢熟悉,我相信直觉,也相信逻辑。”
陈终绪耸耸肩,慵懒与松弛的样子让他变了个人似的,不再是医院里严谨的医生,而是个活生生的人,在生活的缝隙中偷得了半日闲,懒散地放松。
“或许我和您想象中的有些差别,在医院之外。”
纪瞻微把碗里的米饭打扫掉,眸光中蕴着笑意,“你做什么我都不会意外的。”
说是意外,不如说,我很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