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瞻微轻呵一声,“我小时候,他每周都去山上的淫祠祭拜狐仙,还不是普遍意义上的胡黄白柳那种。虽然不知道他在求些什么,但他信得很深。”
“明白,我还需要做些什么?”
“我想拜托你,从医院给他寄一样东西,这两天就准备好……是正经让寄的东西。”
陈终绪摸着下巴,“我猜猜,是和星河有关?想要从情绪上突袭一下他?”
“嗯,是个有星河录音的玩具,但做了一些改造。万一他找过来,陈大夫只需要表明是家属——我母亲——委托您寄出的就好,他自然不能怎么样。”
“纪先生的手段还真是丰富。”像是夸赞,也像是感叹。
“后面我也会继续监视,还有……做一些事,以后我再慢慢解释。”纪瞻微看看表,“时间不早了,陈先生,明天还要麻烦你,我就先回去了。我们还是在医院见。”
“没问题。纪先生,走之前……先留下一个拥抱吧。”
不只是一个拥抱,还有浅浅的亲吻。
“提前晚安,陈先生,祝你好梦。”
眼波流动,笑意之中始终带着一丝落寞。
“愿你今夜好梦。”陈终绪抚摸着他的面颊,“我会出现在你的梦境中,也会存在于现实。”
“我想梦到你,也想见到你。我很贪心,当我得到的时候,我会想要更多。”
他又侧头,在陈终绪的耳边轻吻。
“晚安,我的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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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化场的清晨十分热闹。
工作间的大门吱吱呀呀地开启又合拢,铁栅栏外哭声回荡,男女老少,你来我往。
送进去的棺材沉甸甸的,出来之后,都变成了轻飘飘的罐子与盒子。
纪星河没有用棺材,只是用彩色的无纺布袋裹紧,如同搬家的口袋——蓝紫色的天空中闪耀着明黄色的星星,充满了童话的韵味。
工作人员抱着他冻得冰冷的身躯,轻而易举。
“确认一下身份。”
口袋被拉开的瞬间,冰冷的空气扑面而来,纪瞻微眯了眯眼。
这不是第一次。上次她送母亲来火化……母亲的模样他很难再看一次,但他硬着头皮,点了点头。
模糊的血肉早已经变得乌黑难认,只那双粗糙暗沉的手十分熟悉。她小指格外短小,还不到无名指的一半,食指还被削掉了一半的肉。
星河不需要特地化妆整理仪容。他灰白色的嘴唇结了霜,唇角是上扬的。
头发贴着额头,冰霜将他的容貌凝固,也将他的生命力凝固。
“是纪星河。”
工作人员便拉上拉链,和他说了注意事项,将口袋搬进工作区域。
亡故的人进了这道门,被高温的火焰熔炼,便成了尘埃。
音容笑貌不再具象,只留存于01的数据与记忆之中。
纪瞻微漠然地捏着一张小小的相片,那是志愿者用拍立得给星河拍摄的。画面中的孩子笑得明媚,还是彩色的。
身后的哭声一直起起落落。有人追到门口,握着铁门栏杆悔恨不已,有人嚎啕大哭,喊着各种各样的话。
也有人沉默不语。
“6号!纪星河的家属!”工作人员在铁门的里面捧着一个心形的玻璃瓶大声呼唤,穿透了此起彼伏的哭声。
纪瞻微兀自失神。
“在这!”陈终绪站起来,拍了拍纪瞻微,带他上前。
工作人员推开铁门,从门缝中把小小的玻璃瓶交给他们。
“照片可以贴在瓶子中间。如果需要胶水的话,接待室有。”他好心多提醒了一句。
“谢谢。”纪瞻微捧着瓶子,用红色绒布将它与照片包裹,端在胸口前方。
似乎能从中感受到温度。
小小的身体焚化之后,骨灰也轻飘飘的,在里面或许十分寂寞。
“他想成为星星……不如……做成烟花,在海岸边放了。”纪瞻微忽然开口道。
让他随着夜空中绚烂的流星消散。
陈终绪思考片刻,“虽然很浪漫,但是能看到烟花的其他人或许不这么想。不过如果你想的话,可以考虑到国外问问,有这样的烟花公司,也有能把骨灰送到外太空的服务。”
纪瞻微沉默。星河,你会想用哪种方式成为星星呢?
陈终绪抚摸着他的后背,“或许还有一个更好接受的方式,让他成为星星般闪亮的钻石。”
“陈大夫,你想要钻戒了?”
陈终绪顿时语塞,无奈摇头,“我只是在很认真地帮你想办法。”
“那就让他成为钻石吧。至少不会那么容易像生命那样消逝。想要看星星,就把他送到高高的山上去。”纪瞻微打定主意。
“总之,骨灰的处理,还有后面的调查交给我,陈先生只需要按我昨天说的去做,咱们随时沟通。”
“一切小心,你别惹上事儿。”
“放心。”
两个人没再多说,眼神对过刹那,陈终绪帮忙打着黑伞,与纪瞻微走回车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