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冷着脸,手中的笔倏忽停下。
“你还真敢对你的救命恩人动手。”
话语刚落,刀已挟风而至。纪轸可不管他在说什么。
却在落刀的瞬间,猛然感到膝盖一软,一股大力刺向他的肋下。
“啊!”
痛苦如玻璃上的裂纹,蔓延着刻入身体深处,似乎是顺着中医里的经脉,痛击着每一处薄弱的脉络,让他半个身体都软麻下来,径直跪倒在地。
脑子里一片空白。
刚才发生了什么?
“如果不是脱了外套,我可能会直接攻击颈部。”男人指着纪轸马甲下方,“现在,正巧能露出渊腋。”
“纪轸,你承认你做的事情吗?”纪瞻微走过来,睥睨着躺倒打颤的纪轸。
“不……我不可能!我没有!我绝没做犯法的事!你没有证据!”
纪轸的半边身子几乎抬不起来,他挣扎着爬着,捡起掉落的刀,颤巍巍地指向他们,“你们都想杀了我!你们!一定会后悔的!”
“后悔什么?真正该后悔的,是你才对。”纪瞻微眯着眼睛,身子仍旧站得笔直。
“既然是真相,必然留下了证据。哪怕过了追溯期,并不代表你不会受到处罚。代价,也该让你清楚。”
纪轸胡乱挥舞着水果刀,一个劲儿地后退,蹭得裤子沾了不少的土与杂草。
疼痛会让人脆弱。
让人怀疑人生。
让纪轸终于知道害怕。
“他曾经经历的痛苦,还不到你这般疼痛的万分之一。”男人的唇角勾着可怖的笑,“竭尽全力欺凌弱小,在强者面前只会撒泼打滚的人,又怎么懂得那种能铭记一辈子的痛苦。”
男人把摄像机旁边的手机取下,“切个设备,录屏继续。”
两个人始终和他保持距离,既不会被攻击到,也能上前一步把他摁倒在地。
他们一个拿着手机怼着他惊恐的脸,一个冷冷地盯着他的手。
“你只是一个懦弱的成瘾患者,永远沉浸在自己的喜好当中,你所谓的享受,让你的灵魂陷入深渊,无法自拔,成为永远的罪人。”男人的声音仿佛恶魔的低语。
纪轸的心里再次蹿升出一股强烈的恐惧。
就像是死神静悄悄地跟着他,随时会用镰刀取走他们的性命。
纪子文和这个男人实在邪门!
“当癌症降临,过去的恶果将你反噬,你的气运就彻底到头了。什么狐仙,什么神明,你的存在只会让他们感觉晦气,恨不得早早把你送进地狱。”
纪轸背脊发凉,寒气不断侵蚀着他的精神。
“你已经无路可退,也已经是个将死之人,扩散的肝癌会剥夺你的性命,这是上天的惩罚。你的所作所为,该在今天结算清楚。
“无论你是否承认,你做的事已经是板上钉钉,否认只会让你软弱的形象深入人心,为人不齿。”
纪轸看向狐仙庙,咬咬牙,猛地从地上跳起来,迅速跑向狐仙庙侧面的小路。
“滚!我不会死!不会死!不会被你们诅咒!等狐仙显灵,死的一定是你们!天打五雷轰!”
他大叫着向前跑,向庙的侧面跑,纪瞻微并没追得太快。
狐仙庙在一处斜坡上,两面陡坡,边缘的路只有一条,他插翅难逃。
不过,他要是脚下打滑,那可怪不得别人。
破庙中的狐仙娘娘慈悲而狡猾地看着慌乱的纪轸,似笑非笑,像是在看一个玩物。
“啊!”
纪轸忽然发出一声尖叫,伴随着渐行渐弱的惨叫。
“陈大夫。”纪瞻微一皱眉头,对个眼神。
“救吧。”陈终绪把手机递给纪瞻微,掰了两下手腕,“还有,报警寻求救援。”
“注意安全。”
寥寥几句,两个人已经心有灵犀。
纪瞻微用另一部手机报了警,叫救护车,直播则跟随着陈终绪的背影。
“运气还算好。”陈终绪向外探身,看到顺着陡坡滚落下去的纪轸,被几十米外的一块大石头拦住。
至少不会继续向下落入悬崖。
但难免撞到石头,落个骨折。
“有登山绳吗?”陈终绪转头问。
纪瞻微皱眉,“你要下去?”
“放心,他现在手里没有武器。但他后脑有出血,疑似腿部骨折,最好去紧急处理。”
纪瞻微垂眸,“有。我帮你。”
他把直播手机插在旁边的树缝里,恰好能牢牢卡住。
“虽然他罪大恶极,但人命关天,也请大家作证,这一切是他自作自受。”
登山绳的一端牢牢系在陈终绪的腰间,另一端结实地绑在树上。
下方的陡坡至少有四五十度的样子,一般人恐怕是没办法在没有工具的情况下向上攀爬的。
“这次……你有做手脚吗?”陈终绪揣着几卷绷带和纱布,折了两根树枝,压低声音问。
“没有。”纪瞻微坦诚,“我没必要成为杀人犯,我想做的,是诛心。”
纪轸已经跑不掉了,那些证据出手,自然有法律找他算账。至于没有证据的部分……也犯不着为他犯法。
“嗯。”陈终绪拍拍他的手背,拽了拽绳子,从侧方小心地向下移动。
“纪轸!还醒着吗?”陈终绪发问。
声音在山谷中回荡,底下的人没有反应。
纪瞻微俯视着下面的人,忽然在想,要是就这么让他出意外,是不是……太便宜他了?
他该死,但不该死得那么轻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