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初她并未在意,只以为是近期……过于“劳累”所致。但当清晨起来时,那股莫名的恶心感涌上喉头,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身体深处的倦怠感持续不去时,一个模糊的、却足以让她心跳骤停的猜想,浮现在脑海。
她独自去了珠世曾短暂居住过的、如今由一位老医师坐镇的医馆。老医师须发皆白,手指干枯却稳定,搭上她的脉搏,闭目凝神许久。
半晌,他睁开眼,脸上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
“夫人,”他声音缓慢而清晰,“恭喜。您这是喜脉,已有一月有余了。”
纵然心中已有预感,但当确切的消息传来时,矢凛奈还是怔在了原地。她下意识地抚上自己依旧平坦的小腹,那里……正在孕育着一个崭新的生命?一个属于她和杏寿郎的……孩子?
数百年的生命里,她见证过无数死亡与诞生,却从未想过,自己也能成为创造的源泉。一种奇异的、混杂着惶恐、茫然,以及一丝微弱却无法忽视的喜悦的情绪,如同藤蔓般缠绕住她的心脏。
她谢过老医师,恍恍惚惚地走回家。初雪细细碎碎地飘落,沾湿了她的发梢和衣襟,她却浑然不觉。
晚上炼狱杏寿郎回来时,敏锐地察觉到了妻子的异样。她看起来比平时更加沉默,眼神也有些飘忽,坐在灯下缝补他训练时刮破的衣物,针脚却不如往日细密。
“奈?”他蹲到她面前,握住她微凉的手,关切地问,“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吗?还是有什么心事?”他的眉头微微蹙起,鎏金色的眼眸里满是担忧。
矢凛奈抬起头,看着眼前这张写满关切与真挚的脸庞。他的温度透过掌心传来,如此真实而可靠。她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轻声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确定的颤抖:
“杏寿郎……我好像……有孩子了。”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炼狱杏寿郎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那双总是燃烧着火焰的眸子瞪得极大,里面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他像是没听清,又像是无法理解这句话的含义,只是呆呆地看着她。
过了好几秒,那凝固的表情才开始碎裂,如同冰面被阳光击破。震惊褪去,狂喜如同火山喷发般,毫无保留地涌现在他脸上。他猛地站起身,因为动作太大甚至带倒了身后的凳子,发出“哐当”一声巨响,但他完全顾不上。
“真…真的吗?!矢凛!是真的吗?!”他激动地声音都在发颤,双手抓住她的肩膀,力道大得让她微微吃痛,但他眼中的光芒,比任何时候都要耀眼,那是一种混合了极度喜悦、难以置信和巨大自豪的光芒。
得到矢凛奈再次肯定的点头后,炼狱杏寿郎猛地发出一声巨大的、充满喜悦的欢呼,响彻了整个小屋,几乎要掀翻屋顶。
“太好了!太好了!我要当父亲了!哈哈哈哈!”他大笑着,一把将矢凛奈紧紧抱起来,在原地转了好几个圈,吓得矢凛奈赶紧搂住他的脖子。
“小心点!”她忍不住低呼。
炼狱杏寿郎这才如梦初醒,连忙小心翼翼地将她放下,动作轻柔得仿佛她是一件易碎的琉璃。他蹲下身,将耳朵贴在她依旧平坦的小腹上,试图倾听那可能根本不存在的动静,脸上带着傻气却又无比虔诚的笑容。
“小家伙……我是父亲哦!”他对着那尚且虚无的生命,用他洪亮的声音,郑重地宣告。
看着他这副模样,矢凛奈心中最后一丝惶恐与茫然,也渐渐被一种温暖的、柔软的潮水所淹没。她伸出手,轻轻抚摸着他硬刺刺的金红色短发,眼中泛起了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母性的柔光。
窗外,细雪无声飘落,覆盖了庭院,将世界装点得一片银白。而屋内,暖灯之下,新的希望正在悄然孕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