蝴蝶忍似乎被这动作惊扰,不满地咕哝了一声,但并没有醒来,反而下意识地往他怀里缩了缩,寻找热源。
富冈义勇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抱着她的手臂僵硬得像铁块。他屏住呼吸,慢慢地、稳稳地站起身。少女的身体比他想象的要更轻,也更柔软。他尽量目不斜视,抱着她,一步步稳稳地走向她在蝶屋的居室。
廊下的月光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怀中的温暖和重量是如此真实,驱散了他周身常带的孤寂寒意。
他将她轻轻放在铺好的床铺上,拉过被子为她盖好。做完这一切,他站在床边,静静地看了她一会儿。月光洒在她恬静的睡颜上,柔和得不似真人。
最终,他俯下身,用轻得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在她耳边低语:
“……晚安,忍。”
说完,像是完成了一件极其重要又极其隐秘的事情,他迅速直起身,几乎是逃离般地转身离开,轻轻拉上了房门。
门内,蝴蝶忍在睡梦中,嘴角那抹安心的弧度,似乎加深了些许。
门外,富冈义勇靠在走廊的柱子上,仰头望着天边的弦月,第一次觉得,这清冷的月光,似乎也带上了一丝暖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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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熹微,透过蝶屋纸门的格棂,温柔地洒在蝴蝶忍的眼睑上。她纤长的睫毛颤了颤,带着宿醉的沉重感,极不情愿地缓缓睁开。
头痛欲裂,喉咙干得发紧。她下意识地想抬手揉揉额角,却感觉身体像是被拆开重组过一样,带着一种奇异的酸软。记忆如同断了片的胶片,最后一个清晰的画面是……是富冈义勇那张通红又僵硬的脸?
!
蝴蝶忍猛地坐起身,被子从肩头滑落。她环顾四周,是自己的房间没错。但昨晚……昨晚后来发生了什么?她只记得自己好像喝多了,然后……好像靠在了什么地方……那个地方,带着清冽的、像是雨后竹林又像是深涧寒潭的气息……
是富冈义勇!
这个认知让她瞬间清醒了大半,脸颊不受控制地开始发烫。她竟然……竟然靠着那个闷葫芦睡着了?!还被他送回了房间?!他会不会觉得她很麻烦?会不会……
就在她思绪纷乱如麻时,目光不经意地扫过枕边,忽然顿住了。
那里,安静地放着一杯水。清澈的水盛在素白的瓷杯里,杯壁上凝结着细密的水珠,显然是刚倒上不久,特意放凉了些的。在水杯旁边,还有一小碟晶莹剔透的、裹着糖粉的葛粉果子,旁边压着一张折叠起来的便签。
蝴蝶忍怔怔地伸出手,先端起了那杯水。微凉的液体滑过干渴的喉咙,带来难以言喻的舒适感,仿佛连带着混沌的头脑也清明了几分。
她放下水杯,拿起那张便签。展开,上面是寥寥几个字,笔迹挺拔而略显生硬,一如那人给人的感觉:
「醒后饮用。
果子,解酒。」
没有落款。
但蝴蝶忍一眼就认出了这是谁的笔迹。是富冈义勇。
看着这简短到近乎吝啬的留言,想象着那个平日里惜字如金、表情稀缺的男人,是如何笨拙地准备好这些,悄无声息地放在她的枕边……蝴蝶忍的心跳,莫名地漏跳了一拍。
那种感觉,不像昨晚醉酒后的燥热,也不像平日与他斗嘴时的气恼,而是一种细微的、温热的、如同春日初融的雪水,悄然浸润心田的感觉。
她拿起一块葛粉果子,放入口中。清甜软糯的口感在舌尖化开,恰到好处地缓解了酒后的不适。
“……笨蛋。”她低声嘟囔了一句,语气里却听不出丝毫责备,反而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浅浅的笑意。紫色的眼眸望着窗外逐渐明亮的天空,眼神有些复杂,有些困惑,却又漾开了一圈柔和的涟漪。
与此同时,富冈义勇正如同往常一样,在蝶屋附近的空地上进行晨练。水之呼吸的剑式流畅而稳定,带着凛冽的寒意。
然而,若有熟悉他的人在旁,便能看出些许不同。他的动作似乎比平时慢了半拍,眼神也不如往日那般专注凝定,偶尔会飘向蝶屋的方向,然后又迅速收回,耳根处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淡红。
“水之呼吸·肆之型·打击之潮!”
水流随着日轮刀挥洒而出,气势却莫名弱了几分。富冈义勇收刀而立,微微蹙眉,对自己今早的状态有些不满。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昨晚的画面——少女靠在他肩头的重量,发顶柔软的触感,以及那句模糊的“晚安,忍”……
他甩了甩头,试图将这些杂念驱散,却收效甚微。
“富冈。”
一个平静无波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富冈义勇身体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迅速转身,看到了不知何时站在那里的矢凛奈。她依旧穿着那身玄色衣衫,神情淡漠,仿佛只是路过。
“师姐。”富冈义勇下意识地站直了身体。
矢凛奈的目光在他微微泛红的耳根上停留了一瞬,又移开,语气平淡地开口:“炼狱和宇髄去了后山切磋。甘露寺和伊黑在厨房准备早餐……”
她像是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情,但富冈义勇却莫名听懂了她话里的意思——大家都在各忙各的,没人会注意到他早上的异常。
“……嗯。”富冈义勇低低应了一声,不知该如何回应。
矢凛奈不再多言,转身便要离开。走出几步,她却又停下,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抛下一句:
“她醒了。看起来精神不错。”
说完,她便径直离开了,留下富冈义勇一个人站在原地,消化着这句话里的信息。
她醒了……精神不错……
所以,她没有生气?也没有觉得他冒犯?
一种难以言喻的、轻飘飘的感觉,悄然取代了之前的忐忑和心不在焉。他握紧了手中的日轮刀,深吸了一口气,再次摆开架势。这一次,挥出的水流恢复了往日的凌厉与稳定,甚至隐隐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快。
当蝴蝶忍梳洗完毕,强作镇定地走出房间,来到用餐的回廊时,看到富冈义勇已经坐在那里了。他依旧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坐姿端正,目不斜视,仿佛早上那个在她枕边留下水和果子的人根本不是他。
蝴蝶忍脚步顿了顿,在他对面的位置坐下。
一时间,两人之间弥漫着一种微妙的沉默,与周围逐渐热闹起来的晨间氛围格格不入。
最终还是蝴蝶忍先开了口,语气努力维持着平时的样子,却比往常柔和了些许:“……早。”
富冈义勇身体微不可查地绷紧了一下,视线依旧盯着前方的庭院,喉结滚动了一下,才低声回应:“……早。”
一阵短暂的沉默。
“……谢谢。”蝴蝶忍的声音很轻,几乎要被风吹散,但富冈义勇还是清晰地捕捉到了。
他的耳根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握着茶杯的手指收紧了些,闷闷地回了句:“……不用。”
就在这时,炼狱杏寿郎洪亮的声音伴随着脚步声传来:“唔姆!大家都起来了!真是充满朝气的早晨啊!”他和宇髄天元、甘露寺蜜璃、伊黑小芭内一起走了过来,显然刚刚结束晨间活动。
甘露寺蜜璃一眼就看到了并排坐着的富冈义勇和蝴蝶忍,眼睛立刻亮了起来,凑到伊黑小芭内耳边兴奋地小声说着什么。宇髄天元则用扇子遮住半张脸,眼神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华丽地感叹:“哦呀哦呀,看来今早的空气格外清新呢!”
炼狱杏寿郎毫无所觉,大笑着在矢凛奈身边坐下,兴致勃勃地开始讲述刚才与宇髄切磋的细节。
富冈义勇和蝴蝶忍不约而同地避开了对方的视线,各自低头盯着自己的餐具,仿佛那上面有什么极其吸引人的花纹。
只是,在那无人注意的桌下,蝴蝶忍的指尖,无意识地轻轻摩挲着光滑的杯壁,而富冈义勇紧抿的唇角,似乎比平时柔和了那么一丝丝的弧度。